沈元通捋著花白的鬍鬚朗聲大笑,笑聲在這不大的庭院裡迴盪開來,將先前那股子沉悶的氣氛一掃而空。
“受委屈?哈哈哈,能跟在陸道友身邊,是她的造化,何來委屈之說!
老夫活了這麼多年,這點眼力還是有的。月荷,還不過來見過陸道友。”
沈月荷從沈元通身後走到陸遠面前,斂衽行了一禮。
她的動作依舊端莊從容,只是睫毛顫得更厲害了,想抬眼看他又不敢,那副將說未說的神態,反倒比千言萬語更動人。
待沈月荷重新站首,陸遠看向沈元通那張灰敗的面容,將壓在心底許久的疑惑問了出來。
“沈道友,老朽心中有幾個疑問,不知當問不當問。”
“但說無妨。”
“當初道友與餘九淵交手,道友受了重傷,餘九淵可曾受傷?”
“沒有。”沈元通搖頭道。
“那一戰,陳平川只在旁牽制,並未出手,老夫對上餘九淵,仍落了下風。
餘九淵的功法剛猛霸道,將老夫根基震裂。從那以後,傷勢便再未痊癒過。”
“既然道友因傷勢折損壽元,餘九淵並未受傷,為何他的壽元也所剩無幾?當初他既然佔盡上風,又為何不乘勝追擊,一舉覆滅沈家?”
“這兩個問題問得極準,老夫先回答你後一個。”
沈元通眼中精光一閃,對陸遠的心思頗為讚許。
“餘九淵不是不想滅沈家,是不敢。你可知築基後期為何被稱作大修士?
不是因為戰力比築基中期高出一截,而是因為任何一個重傷垂死的築基後期,都不是旁人敢輕視的。
餘九淵若是逼得太緊,老夫拼著自爆丹田與他玉石俱焚,他就算不死也得受傷。
到了築基後期這個境界,任何傷勢都可能影響日後結丹。
何況旁邊還有個陳平川虎視眈眈,餘九淵傷得太重,陳家便會坐收漁翁之利。
所以不到萬不得己,誰也不願魚死網破。這些年來,餘家只是步步蠶食,餘九淵卻始終不敢再度相逼。”
陸遠若有所悟,原來築基後期的世界與他所經歷的練氣期完全不同。
練氣修士搏命,往往是一招定生死,死了便是死了。
築基後期之間的對峙,倒更像是棋盤上的博弈,每一枚棋子落下都要算清利弊得失。
“至於餘九淵為何壽元將盡……”
沈元通抬頭望著天邊流雲,沉默了好一陣,才緩緩開口。
“起初老夫也很困惑,餘九淵此人一向深居簡出,極少在人前露面。
近些年來他每次現身都身穿寬大法袍,面容被斗篷遮掩得嚴嚴實實。老夫只以為他修煉了某種特殊功法,未曾多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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