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廂裡安靜了約莫兩秒鐘,緊接著像炸了鍋一樣。
那個扎馬尾的姑娘低頭一看自己的挎包,側面豁開一道巴掌長的口子,邊緣整整齊齊,一看就是刀片割的。她一把將包翻過來,裡面空空蕩蕩,錢包沒了。她從座位上彈起來,抓住近旁那個穿白襯衫瘦子的胳膊,聲音又尖又急:“趕緊,我的錢包!”
瘦子被她拽得身子一歪,猛地甩開胳膊,臉上的兇狠還沒褪乾淨,換上了一副倒打一耙的嘴臉:“誰拿你錢包了,別血口噴人啊!”
姑娘扭頭看向秦建軍,眼神里全是慌張和無助,像抓住最後一根稻草:“帥哥,是他偷的嗎?”
秦建軍正要張嘴,瘦子搶先一步轉過身來,手裡的刀片換成了一把明晃晃的匕首,刀尖對著秦建軍的方向,咬牙切齒:“小子,管好自己的嘴,別給自己惹禍。”
與此同時,離秦建軍最近的那個穿黑背心的湊上來半步,壓著嗓子又低又狠:“不想死,就別亂說話。”再往後半排,光頭也站了起來,兩隻手插在褲兜裡,鼓鼓囊囊的,顯然藏著傢伙。他一雙三角眼死死盯著秦建軍,目光兇狠。
秦建軍偏過頭,跟黑背心對上了眼。黑背心的眼神里帶著挑釁,還有一絲得意的冷笑:一個外鄉來的土包子,也敢管這車上的事?
秦建軍盯著黑背心看了兩秒,嘴角往下一沉。他忽然伸出兩條胳膊,雙手往前一推,黑背心沒想到他突然動手,整個人向後踉蹌了兩步,後背撞在座椅扶手上。
“我去你媽的!”秦建軍罵完這一聲,抬手直指瘦子,嗓門比剛才還高:“我看見了,就是他偷的!”
瘦子臉上的偽裝徹底撕了,匕首往秦建軍的方向一送,回頭衝光頭吼了一聲:“老三,捅他!”
光頭插在褲兜裡的兩隻手猛地抽出來,右手攥著一把匕首,刀刃在車廂日光燈管下白花花反光。兩人一左一右同時朝秦建軍撲過來,過道窄,人群擠在兩旁,有人嚇得往座位裡縮,有人下意識舉起胳膊擋在臉前。
秦建軍連猶豫都沒猶豫,搶先動了。右拳掄圓了砸出去,正中光頭的左眼眶,拳頭落下去的時候他感覺指關節磕到了硬邦邦的眉骨。光頭“啊”地慘叫一聲,匕首脫了手“咣噹”掉在地上,兩隻手捂著眼睛往後跌,踢翻了旁邊一個乘客懷裡的塑膠袋,橘子滾了一地。
瘦子的匕首刺到面前,秦建軍側身一閃,刀刃貼著他的藍布褂子前襟划過去,差一寸就割到皮肉。藉著閃身的勁兒腰上一擰,左手抓住瘦子的手腕往上一抬,右拳跟著砸在瘦子臉上。鼻樑骨那塊軟肉捱了重重一擊,瘦子悶哼一聲,匕首也拿不穩了。
秦建軍沒鬆手,反手扣住瘦子的後腦勺,胳膊一收一壓,把瘦子的額頭狠狠往旁邊的座椅靠背上撞,“咚”的一聲悶響,整排座椅跟著晃了一下。
黑背心將匕首攥在手裡,咬著牙衝過來兩步,刀尖正對著秦建軍的胸口。秦建軍鬆開瘦子,偏頭看過去。
就那一眼,黑背心的腳步忽然頓住了。
秦建軍滿眼都是火,嘴角掛著一絲不知道什麼時候蹭上去的血絲,整張臉繃得像塊鐵板,渾身上下透著一股豁出去的蠻勁兒。黑背心攥刀的手微微發抖,刀尖往前送了送,兩條腿卻像釘在地板上一樣,沒敢再往前邁。
秦建軍往前跨了一步,抬起手狠狠拍在自己胸脯上,拍得“啪啪”響,嗓音嘶啞:“來啊,捅我啊,愣著幹什麼!”
車廂後排一個老大爺忽然探出半截身子,乾瘦的胳膊舉起來,嗓子又啞又亮:“小夥子好樣的,打死這些小偷!”
這一聲像引信,整車廂的人心裡那團火全被點著了。七八個聲音同時跟著喊:“打死小偷!打死小偷!”有人跺腳,有人拍椅背,喊聲和跺腳聲混在一起,整節車廂都在震。
黑背心的臉色徹底變了,匕首往身後一縮,轉身就往後車門方向跑。
秦建軍罵了一聲:“想跑!”彎腰一把脫下右腳的膠鞋,光著一隻腳底板踩在車廂地板上,攢足了勁兒把鞋掄圓了砸出去。膠鞋在空中翻了兩圈,“啪”地正中黑背心的後腦勺,黑背心被砸得往前一栽。
秦建軍兩步追上去,騰空一躍,一腳飛踹在黑背心後背上,力氣全壓在那一下上,整個人撲過去把人踹得臉朝下摔在過道里。秦建軍單膝壓住他的腰,伸手撿起地上的膠鞋,反手攥著鞋底掄起來就往黑背心頭上扇。
“啪——啪——”
鞋底拍在後腦勺和耳朵上,聲音又脆又悶,黑背心被打得“嗷嗷”叫,兩隻手胡亂護著頭,可秦建軍的鞋底一下接一下往下砸,牙咬得腮幫子鼓著,額頭上青筋一根根浮出來,嘴裡也沒停:“不是喜歡打架嗎?跑什麼!”
中巴車過道里還飄著那股汗味和塵土味兒,秦建軍喘著粗氣站在那兒,右腳光著,鞋底子還攥在手裡,鞋面上沾了黑背心後腦勺的灰。黑背心趴在過道里嗚嗚地叫喚,光頭靠在座椅扶手上捂著眼,瘦子歪在另一邊的座位上,額頭紅了一大塊。三個小偷這會兒全蔫了,縮著脖子,跟三隻被踩了尾巴的耗子似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