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扎馬尾的姑娘還站在兩步開外，兩隻手緊緊攥著被劃破的挎包帶子，胸口起伏著，一雙眼睛緊緊盯住秦建軍，聲音還有點顫：“謝謝你……我叫白冰，你、你沒事吧？”
秦建軍擺了擺手，沒接話。他低頭看了一眼趴在地上的黑背心，黑背心正從胳膊縫裡往上瞅，對上秦建軍的目光，趕緊把臉埋回去，嘴裡含糊不清地嘟囔：“大哥我錯了，真錯了。”
秦建軍嘴角一扯，蹲下去從地上撿起那把匕首，刀刃對著黑背心的臉晃了晃。黑背心整個人往後縮了一截，後背抵在座椅腿子上，抖著嗓子喊：“大哥別、別動手，錢包還你，錢包還你！”
秦建軍沒搭理他，站起來轉過身，把匕首往車廂裡一掃，嗓音還帶著打鬥後的沙啞：“你們，都一起動手，把他們三個給我拖下車去！”
車廂裡安靜了半秒，緊接著後排那個老大爺第一個響應，乾瘦的胳膊舉起來喊了一聲：“拖下車去！”旁邊幾個人跟著接茬，聲音從車廂各個角落冒出來，嗡嗡的像蜂群：“拖下車去！拖下車去！”有兩個中年漢子從座位上站起來，擼起袖子就奔了過來。一個人抓住瘦子的後領子往上提，瘦子腿上沒勁兒，被拖得鞋底在過道地板上蹭出兩道白印。另一個漢子跟光頭還客氣點，架著胳膊把人往外拽，光頭嘴裡哎喲哎喲地叫，可也不敢再掙扎。黑背心自己倒是想爬起來，被秦建軍一腳踩住後腰，旁邊一個戴眼鏡的年輕人上來扯住他胳膊，三個人一塊兒被連拖帶拽地弄下了車。
車門哐噹一聲拉開，外面的熱氣呼地灌進來，帶著柏油路面被曬透了的那種焦味兒。三個小偷被按在路邊的水泥地上跪成一排，臉上身上都掛了彩。路邊有擺攤賣水果的，有騎三輪車拉貨的，還有幾個剛從長途車上下來拎著行李袋的乘客，這會兒都圍過來看熱鬧，指指點點的，有人掏出手機對著拍照。三個小偷低著頭不敢抬，瘦子臉上還有秦建軍那一拳留下的淤青，鼻樑那塊腫起來半指高。
秦建軍拎著匕首走到瘦子面前，蹲下去，刀尖點在他下巴上，輕輕往上一挑，逼著瘦子抬起了臉：“說，錢包是不是你偷的？”
瘦子嘴角抽了抽，瞥了一眼旁邊跪著的光頭。光頭捂著眼，嘴硬著來了一句：“小子，這裡可是莞城，我們可都是跟三爺的。”
秦建軍二話沒說，反手就是一耳刮子，“啪”的一聲脆響，光頭被打得腦袋一歪，半邊臉瞬間紅了一片。
秦建軍攥著匕首的手沒動，聲音沉下去：“我在問錢包是不是你偷的，你跟我扯什麼三爺四爺！趕緊，錢包拿出來！”
光頭半邊臉火辣辣地疼，這回老實了，從後腰摸出一個棕色的皮錢包，咬著牙遞過來。秦建軍接過來在手心掂了掂，看也沒看直接丟給身後的白冰：“給。”
白冰接住錢包，低頭看了一眼，拉開拉鍊確認了一下里面的東西，臉上緊繃的線條鬆下來：“謝謝。”
光頭咧著嘴揉了揉捱打的那半邊臉，嘴裡含含糊糊地問了一句：“現在我們可以走了吧？”
秦建軍站起身，居高臨下看著他們三個：“走？偷了東西拿出來就想走？”
光頭仰著臉：“你想怎樣？”
秦建軍把匕首在手裡轉了個花，蹲回原來的位置，跟光頭平視著，不緊不慢地開口：“我想怎樣？我想想啊——”他頓了一下，目光從光頭臉上挪到瘦子臉上，又從瘦子臉上挪到黑背心臉上，聲音不高不低，但每個字都咬得清清楚楚：“你們每天都混在打工族裡面，偷扒他們的血汗錢。人家辛辛苦苦工作一年，指望回家過個好年，你們全給人偷了。就連剛出來打工身上的生活費都不放過——”
秦建軍說到這裡聲音沉了沉，把匕首往地上一戳，匕首尖磕在水泥地面上發出“叮”的一聲脆響，“這種禽獸不如的行為，你還問我怎樣？”
他偏過頭看了白冰一眼：“打電話報警，讓他們去坐牢吧。”
白冰點了點頭，從挎包側兜裡掏出一個老式直板手機， 拇指按在鍵盤上剛要撥號。
光頭忽然咧嘴笑了，那笑扯著嘴角上的傷，看起來又猙獰又得意：“你報吧，老子不怕。就偷幾百塊錢，根本判不了刑，頂多拘留幾天老子就會放出來，還是好漢一條！”
秦建軍正要把匕首從地上拔起來，聽到這句話，手頓住了。他慢慢偏過頭來，目光重新落在光頭臉上，問道：“你說什麼？頂多拘留幾天就會放出來？”
光頭沒注意到秦建軍臉上的變化，還在那兒梗著脖子：“你不知道吧？咱們扒竊的金額壓根就不足以判刑，頂多也就是拘留！”
秦建軍站起來，匕首攥在手裡沒動。太陽從車頂斜著照下來，秦建軍半邊臉在光裡，半邊臉在影子裡，影子那半截的嘴角往下沉著。他盯著光頭看了好幾秒，忽然說了一句：“原來是因為懲罰力度小了，才讓你們如此肆無忌憚。”
光頭沒聽出這話裡頭那股子涼意，反倒像是得了理，身子往前探了探，嗓門又高了一度：“是的，你又能怎樣？”
秦建軍把攥匕首的手抬起來，低頭看了看刀鋒上反出來的一線白光，聲音很輕：“我能怎樣？”
下一秒，秦建軍猛地一把抓住光頭的左手臂腕，把那隻胳膊翻過來攤平在膝蓋上。光頭還沒反應過來他要幹什麼，秦建軍的匕首已經紮了下去——刀尖刺進臂彎內側，手腕往下一壓一帶，皮肉裂開一道口子，暗紅色的血立刻從刀口滲出來，沿著光頭的小臂淌下去滴在水泥地上，一滴、兩滴，洇開成暗紅色的圓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