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嗷——”
光頭慘叫了一聲，整個人往後仰倒在地上，他死死攥著左手臂彎，指縫裡全是血，疼得臉色煞白，膝蓋在地上亂蹬，嘴裡嚎得不成調子：“啊——你個瘋子，幹什麼！”
秦建軍蹲下來，匕首上的血珠順著刀尖滴落，他抹了一把臉，聲音還是那樣不緊不慢的：“你不是喜歡扒竊嗎？我就廢了你的手，看你還怎麼偷。”
他站起來，把目光轉向旁邊的瘦子和黑背心。瘦子剛才還梗著脖子耍橫，這會兒整張臉白得像張紙，嘴唇哆嗦著，兩條腿不受控制地往後縮。黑背心更不用說了，早從地上爬起來往後挪了好幾步。
秦建軍握著匕首，刀刃朝下，朝他們兩個的方向伸了伸：“自己把手伸出來。”
瘦子跟黑背心對視了一眼，兩個人的眼神里都寫著同一個字——跑。瘦子第一個轉身，鞋底搓著水泥地竄出去兩步。黑背心緊跟在他後面，兩條腿倒騰得飛快。
“抓住他們！”
圍觀的幾十號人中間有人喊了一聲，幾個年輕力壯的乘客呼啦一下圍了上去。瘦子被兩個中年人一左一右按住了肩膀，黑背心被一個穿保安制服的大哥從後面抱住腰，兩個人掙扎了兩下就被押了回來，按著跪在水泥地上。
秦建軍走過去，先按住瘦子的左臂，匕首下去的時候瘦子咬著牙悶哼了一聲，脖子上青筋暴起，整個人像被抽了骨頭似的癱軟下去。
黑背心嚇得直往後躲，被保安大哥一巴掌按住了後腦勺，秦建軍蹲下來攥住他的手腕，刀鋒落下去，黑背心整個人抖了一下，隨即嚎啕大哭起來。
三個小偷這會兒全癱在地上了，每人左臂彎都開了一道口子，血糊了半條胳膊。三個人蜷縮著身子，兩隻手各自攥著傷口，牙齒打著顫，像是剛從冰窖裡撈上來的三條魚。秦建軍在褲子上蹭了蹭匕首上的血，把刀往地上一丟，金屬磕在水泥地上“噹啷”一響。
“行了，”秦建軍站直身子拍了拍手，“還給你們留了一隻手吃飯，自己滾吧。”
三個小偷互相攙扶著踉踉蹌蹌站起來，左胳膊全都垂著不敢動，像三隻斷了翅膀的鳥，沿著公路邊一瘸一拐地走了。圍觀的群眾自動讓開一條道，有人衝他們的背影吐了口唾沫，有人拿出手機拍了影片上傳。
秦建軍站在人群中間，右腳還光著，左腳穿著鞋，藍布褂子前襟上蹭了一塊暗紅色的血跡，混著汗漬和灰土，整個人看起來狼狽又兇狠。
那個老大爺從人群裡擠上來，拍了拍秦建軍的肩膀，豎起一根大拇指，臉上全是真真切切的佩服：“小夥子，你是真夠狠啊，敢對這些人動刀。”
秦建軍偏頭看了老大爺一眼，嘴角扯了扯，算是笑了一下：“不狠能怎樣？老實人就是因為老實才被欺負。所以，要想不被人欺負——”他頓了頓，把腳上的那隻膠鞋重新套回去，踩實了，才接著說，“就只能比狠的人更狠。”
老大爺點點頭，又拍了他肩膀一下：“對，是這個道理。我看你這小夥子以後肯定是個人才。”
旁邊幾個圍觀的也七嘴八舌地跟著附和。白冰從人群裡擠過來，站在秦建軍面前，從包裡抽出一張一百塊的鈔票遞過來，指尖捏著紙幣的角，遞到秦建軍跟前：“謝謝你啊小哥哥，這一百塊，就當給你買包煙吧。”
秦建軍低頭看了一眼那張鈔票，又抬頭看了白冰一眼，伸手把錢推回去：“不用了，我不抽菸，我還有事，先走了。”
說完他轉身就走，右腳的膠鞋剛套回去還不太跟腳，他走路的姿勢有點兒彆扭，一高一低的。白冰握著那一百塊錢站在原地，看著他揹著那個鼓鼓囊囊的蛇皮袋往公路對面走，背影在正午的太陽底下拉出一條斜長的影子。
老大爺兩手背在身後，望著秦建軍的背影嘖嘖感嘆：“這小夥子一身本事，又有膽，是個人才啊。”
旁邊一個五十來歲的大媽接嘴說：“可惜我女兒還小，才八歲，不然我都想找他做女婿。”大媽說完轉過頭來看了白冰一眼，臉上掛著那種過來人的笑，“姑娘你有物件嗎？沒有的話這麼好的小夥子可以處啊。”
白冰被問得一愣，手裡攥著被劃破的挎包帶子，目光從秦建軍的背影上收回來，耳朵尖微微紅了一點。她抿了抿嘴，聲音不大不小地回了一句：“沒呢。”
大媽一拍大腿：“那你們能處啊，這麼好的小夥子，我要年輕二十歲都想嫁給他！”
白冰沒接話，只是又抬頭往秦建軍離開的方向看了一眼。他快要走到公路拐角了，蛇皮袋在肩上一顛一顛的，那件藍布褂子被風撐起來又貼下去。白冰把那一百塊錢慢慢摺好塞回包裡，輕聲說了一句：“如果我們還有緣再見，我就找他當男朋友。”
白冰這句話的尾音還沒完全散在空氣裡，公路那頭忽然響起一連串低沉的引擎聲。
三輛黑色轎車排成一列從拐角開過來，車身在陽光下泛著鋥亮的光，最前面是一輛加長款的黑色轎車，車頭立著一個小巧的銀色標誌。三輛車在眾人面前緩緩停下 。
車停穩之後，前後兩輛轎車的車門同時開啟，七八個穿黑色西裝的男人從車裡下來。這些男人個個身板挺拔，西裝剪裁合體，領帶打得一絲不苟，墨鏡下面的臉看不出什麼表情，像是從同一塊模具裡刻出來的。他們下車之後並不走動，分列在中間那輛加長轎車的兩側，所有人的目光同時看向車門，像在等一個訊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