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建軍看著他們 走進一棟樓的大廳。他加快腳步跟上去，到門口的時候正好看見兩個人並肩站在電梯前面。
電梯門叮的一聲開了，老頭先一步邁進去，張芳跟著跨進去，兩個人的手始終沒鬆開。
秦建軍站在大廳外側的柱子後面，從柱子邊沿探出小半個腦袋。電梯裡的燈光白晃晃的，把兩個人都照得清清楚楚。
張芳轉過身面朝電梯門，伸手按了一下樓層按鈕，然後偏過臉，踮起腳尖，在老頭臉上響亮地親了一口。秦建軍聽見她說了一句話，隔了這麼遠，聲音卻清清楚楚鑽進他耳朵裡：“老北鼻，我愛你。”
老北鼻。
秦建軍腦袋裡嗡的一聲，像被人掄了一悶棍。他的目光從老頭臉上挪到張芳臉上。
那圓臉，那倆酒窩，笑的時候微微眯起來的眼睛，全是他看了三年的樣子。
他舌頭底下泛上來一股苦味，像咬碎了什麼硬東西，碎茬子剌著嗓子眼。
秦建軍的目光死死釘在電梯門上，那兩扇銀灰色的門正緩緩合攏，縫隙由寬變窄，張芳的臉在那條縫隙裡越來越小。
秦建軍忽然從柱子後面衝了出來，鞋底在大廳地磚上蹭出刺耳的一聲響，喉嚨裡像炸開一道悶雷：“張芳！”
電梯門在那一瞬間合攏了，銀灰色的門板嚴絲合縫地貼在一起，上面的數字亮起來，從1跳到了2。
秦建軍撲上去兩隻手掌拍在門板上，“砰”的一聲悶響在大廳裡迴盪開了。
數字還在跳，3,4,5,6。
秦建軍把額頭抵在金屬門上，冰涼的觸感從腦門那兒滲進來，讓他的牙關咬得更緊了。他攥了攥拳頭又鬆開，指節泛白 ，手指連按了幾次上行鍵，按鈕上的小燈亮了又滅、滅了又亮。
秦建軍攥著手裡的紙條，紙片被他捏得皺巴巴的，他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胸腔中的怒火。
電梯開始往下降了，數字一路往下跳，9,8,7,6,5……
秦建軍開始用腳尖點地，一下比一下快。
4,3,2,1。
電梯“叮”一聲打開了，裡面空蕩蕩的，只有後壁上貼著一張保潔公司的廣告。秦建軍一步跨進去，手指按在數字9上，使勁按了兩下，門關上了，電梯開始往上走。
電梯上行的過程中，秦建軍低頭又看了一眼紙條，隨後把紙條揣回褲兜裡，心裡頭那根弦越繃越緊。他閉了閉眼，喉結上下滾了一滾，拳頭攥得更緊了，指甲掐進掌心裡掐出四個深深的彎月痕。
同一時間，903的房間裡，張芳跟謝百萬已經進了門。玄關的燈還沒開，謝百萬一腳把門踢上，一隻手就摟上了張芳的腰，另一隻手去扳她的肩膀，嘴往前湊，一股子酒氣混著古龍水的味兒直往張芳臉上撲：“寶貝來吧。”
張芳偏了一下頭躲開他的嘴，伸手抵住他的胸口把他往外推了推，聲音帶著撒嬌勁兒：“急什麼，我先洗個澡再說。”
謝百萬的嘴落了空，也不惱，兩隻手在張芳腰上又摸了一把，後退兩步搓著手，臉上那笑擠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好，趕緊的，我等不及了！”
張芳轉身朝浴室走過去，順手把客廳的燈打開了。暖黃色的光線灑下來，照見沙發上一堆沒疊的衣服，茶几上堆著外賣盒子和半瓶喝剩的紅酒。
謝百萬跟在張芳後面走到浴室門口，張芳一抬手把門關上了，裡面傳出來擰水龍頭的聲音。
謝百萬站在浴室門外邊搓著手掌邊來回踱步，褲兜裡的手機震了一下他也沒理，嘴裡哼著不知名的小調，眼睛一直往磨砂玻璃門上瞟，那扇門後面影影綽綽的，有水聲嘩嘩地響。
過了大概七八分鐘，水聲停了。又過了一會兒，門開了，張芳穿著一件白色浴袍走出來，頭髮溼漉漉地披在肩上，水珠順著髮梢往下滴，在浴袍肩頭洇開一小片深色。浴袍的帶子在腰上鬆鬆地繫了個結，領口微微敞著。
謝百萬一眼看見她出來，三步並作兩步迎了上去，兩隻胳膊一伸就摟住了張芳的肩，嘴裡的話像連珠炮一樣往外倒：“哎呀寶貝，你可把我等急了，趕緊的吧。”他低下頭去，鼻子幾乎貼上了張芳的耳根，喉結急促地上下動著，“你這洗完澡，真像出水芙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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