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時間,燒烤攤上都被這一幕吸引了視線,有些不願惹上麻煩的,兩三下吃完就走了。而另一頭,靠馬路邊的桌位坐著一個穿黑夾克的男人,四十歲上下的樣子,面前擺了兩盤沒怎麼動的串,旁邊圍了四個年輕男的,看著像手下的打手。
那桌跟旁邊的客人比起來格格不入。坐在中間的那個男人沒往這邊看,低著頭拿釺子挑著盤子裡的菜,嘴角卻微微動了一下。旁邊那四個人也沒動,整張桌子坐得闆闆正正的,五六雙眼睛靜靜地注視著前方的騷動。
白冰拉著臉,手裡的汽水瓶攥得指節發白:“王子蛟,你什麼意思啊?”
燒烤攤的鐵皮棚子底下,白熾燈泡嗡嗡響著,飛蛾撲稜稜往燈管上撞。夜風裹著炭火味從篷布縫隙裡鑽進來,吹得桌上那幾根涼透的釺子微微晃動。王子蛟慢悠悠晃上來兩步,皮鞋在油乎乎的地磚上蹭了一聲響。
“我就說我又有錢又長得帥,你怎麼對我不理不睬的。”王子蛟歪著頭,嘴角掛著笑,“原來你是口味奇特,喜歡長得又黑又土的鄉下土包子啊。”
這話是對著白冰說的,眼睛卻釘在秦建軍身上,從藍布褂子看到腳上那雙膠鞋,目光裡帶著一種故意的不緊不慢。
秦建軍把手裡的釺子擱在盤沿上。他沒急著站起來,端起剩下的半杯啤酒慢慢喝了一口,杯子放回桌面磕了一聲響,然後才站起來。凳子腿在水泥地上颳了一聲,他把椅子往旁邊撥了撥,整個人擋在白冰前面,把她身後透過來的燈光遮了大半。
“媽的,你出門刷牙了嗎?嘴這麼臭。”秦建軍的聲音不高,但往前站的那一步把王子蛟的目光硬生生頂了回去。
王子蛟臉上的笑僵了一瞬,抬手直指秦建軍鼻尖:“小子,你說什麼?”
那隻手指頭差點戳到臉上,秦建軍一巴掌把他的手扒開,乾脆利落,像拍掉肩膀上的灰:“我說你父母真是不幸,生下你這麼個孫子來。怎麼了?不服氣?想打我?你敢碰我一下,我把你屎都打出來。”
王子蛟身後兩個公子哥對了個眼神,黃毛往前湊了半步,被王子蛟抬手攔了。黃毛嘴沒閒著,嗤了一聲:“蛟哥,跟這種人費什麼話。”
白冰從後面拽了拽秦建軍的褂子後襟,掌心貼在他後腰上,聲音又急又軟:“建軍哥,算了,別跟他計較了。我們吃我們的。”偏過頭衝王子蛟瞪了一眼,“你走不走?”
“不是我和他計較。”秦建軍感覺到白冰攥著他後腰布料的手在微微用力,“是他這種人,以為自己有點錢就不得了的樣子。我可沒義務慣著他。鄉下再怎麼喜歡咬人的狗,見了我也得搖幾下尾巴客客氣氣的,他算什麼東西?”
最後幾個字他幾乎是吼出來的。隔壁桌帶孩子的女人捂住小孩耳朵,老闆手上鐵鉗子一抖,一串雞翅滑進炭火裡,滋啦啦躥起一股黑煙。
王子蛟臉漲紅了,往前逼了一步,Polo衫幾乎貼上秦建軍肩膀:“媽的,你個鄉巴佬,連手機都買不起要靠女人送的軟飯男,你有什麼資格跟我叫板?”
白冰吸了一口氣。她知道秦建軍來莞城之前沒有手機,剛在桌上還在想明天拉他去辦張電話卡。現在王子蛟這麼一嚷嚷,倒顯得秦建軍窮酸得靠女人施捨。
黃毛在後面鼓了兩下掌:“蛟哥說得對,軟飯男嘛,嘴硬有什麼用?”耳釘男跟著接:“就是,有本事自己掏錢買單啊。”
秦建軍忽然笑了。那笑從嘴角慢慢漾開,眼底卻是冷的。他側身看了白冰一眼——她站在他身後半步,正攥著他後腰的褂子不撒手,鼻尖都紅了。就是這個姑娘,跟他認識滿打滿算十幾個小時,遞手機的時候那股不容推辭的勁兒,比張芳六年加起來的真心都重。人家瞧得起他,他不能讓被人嘴。
“軟飯男?”秦建軍把這仨字嚼碎了吐出來,聲音裡帶上一股痞氣,“有女人讓我吃軟飯,那是我的本事。不比你舔著臉別人還對你愛答不理強嗎?”
他轉過身正對著白冰,燈光落下來把她半邊臉照得柔和。他聲音放柔了:“來,你的手機我要了。”
白冰愣了一瞬,眼底那點擔憂像夜風裡的薄霧散了。她鬆開他後腰的褂子,從兜裡掏出那部銀灰色的諾基亞塞進他掌心。指尖碰上去的時候,他的手熱得發燙。
秦建軍攥著手機舉起來晃了晃,衝著王子蛟的方向:“看,我就吃軟飯了,還吃的一個你想追都追不到的姑娘的軟飯。怎麼了?你他媽除了眼饞還能幹什麼?”
話音沒落,他反手攥住了白冰的手腕,指尖順下去扣進了她的指縫。白冰的手小小的,被他粗糲的掌心整個包住,從耳根紅到脖頸,但沒掙,反而扣緊了他的手指。
“以後我們要好好談戀愛,還生一大群孩子,氣死他丫的!”秦建軍扯著嗓子喊,聲音震得棚頂鐵皮嗡嗡響。周圍客人沒繃住笑出聲,老闆把鐵鉗子往案板上一摔,咧著嘴看熱鬧。
王子蛟臉從豬肝色變成鐵青色又變成煞白,攥著拳頭的指節捏得咔咔響。黃毛不吱聲了,耳釘男悄悄往後退了半步。對面那個“鄉巴佬”每句話都踩在他最痛的地方,偏偏還牽著那個他追了兩個月連手都沒碰過的女人。
秦建軍重新看向王子蛟,下巴微抬。他把手機揣進兜裡,另一隻手還攥著白冰沒松。嘴角一咧,露出一口白牙。往前又邁了半步,彎下腰湊近王子蛟的臉,鼻尖快碰上了,一字一頓,帶著滿嘴的挑釁:“怎麼了?你能咬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