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子蛟站在兩步開外,臉從豬肝色慢慢變成鐵青色。他攥著拳頭,指節捏得咔咔響。他身後黃毛第一個沒憋住,往前擠了半步,聲音尖起來:“太狂了!王少,他都狂成這樣,你受得了嗎?”
耳釘男也跟著附和,把手裡那根沒吃的烤腸往桌上一摔:“就是,我在旁邊都看不慣了。王少,今天若不削他的話,以後咱們就別混了!”
王子蛟的牙咬得腮幫子鼓了兩鼓。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那根金錶,又抬頭看了看秦建軍那張被炭火映得發紅的臉,嘴角一抽,嗓子裡滾出一句:“是,今天如果不削死他,我王子蛟改名王嘴炮!”
他的手猛地在桌面上掃了一把,抓起了桌角那個空啤酒瓶,五指攥住瓶脖子反握,瓶底朝外。黃毛和耳釘男也動了——黃毛彎腰抄起一把塑膠凳,耳釘男攥住了桌沿上另一瓶沒開的啤酒,兩個人一左一右跟上,三個人呈一個三角的尖角,朝秦建軍壓過來。
燒烤攤的空氣驟然緊了。白冰倒吸了一口氣,在秦建軍開口之前已經張開了手臂擋在他前面。她個子只到秦建軍下巴的位置,兩條胳膊平平地伸著,整個人像一面單薄的盾牌橫在中間,聲音尖起來:“王子蛟,你們幹什麼?別亂來啊!”
王子蛟握著酒瓶往前逼了一步,瓶子在燈泡底下反了一下光:“不亂來?今天不弄死他算我沒本事!”他衝白冰一揚下巴,嗓門拔上去,“白冰,趕緊讓開,別讓血濺你身上了!”
黃毛在後面舉著凳子幫腔:“就是,他區區一個農村來的打工仔,敢跟我們這種有錢人搶女人,不是眼睛瞎了就是腦子壞了,他不死誰死!”耳釘男把啤酒瓶底在桌沿上磕了一下,磕得瓶底碎了一片玻璃碴子,尖茬子露出來,嗓子也跟著吼:“對,今天非得弄死他!”
白冰沒讓,兩隻手還平伸著擋在秦建軍身前,轉頭想說什麼,嘴唇剛張開,秦建軍的手從後面伸過來搭在她肩膀上。他掌心的溫度透過薄薄的短袖布料傳過來,不重,但穩穩的,把她整個人往旁邊撥了半步。
“別別別,別阻止。”秦建軍的聲音從她頭頂上方落下來,帶著一種跟方才完全不同的輕鬆勁兒——像一個人聽見有人約他去幹一件他拿手的事情,整個人都鬆快了,“他們不是想打架嘛,那可真是到我的舒適區了。”
白冰被他撥到旁邊,仰起臉看他,眼睛裡全是急。秦建軍低頭衝她咧了一下嘴,那笑裡有種不緊不慢的篤定:“他們覺得有錢就能目中無人,卻不知道我這種山裡人,打過野獸打過瘋狗,最擅長的就是打架。我今天就讓他們看看,這天有多高地有多厚。”
白冰還是拽著他胳膊沒撒手,聲音壓低了,但急得不行:“可是,他們人多,而且有錢有勢……”
“怕什麼?”秦建軍偏過頭看了她一眼,“再有錢有勢,難道不是一條命嗎?”
他這話說出來的時候嗓門不高,但旁邊幾桌的客人都聽見了,有人手裡的筷子懸在半空沒落下。秦建軍把白冰又往旁邊攏了攏,聲音敞開來,對著對面三個人:“這些惡棍,你越怕他他越囂張。對這種,我從來寸步不讓。他敢壓我一頭,老子就打爆他的頭。”
他身後忽然傳來一聲拍巴掌的脆響。沈雪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從凳子上站起來了,兩隻手拍了兩下,聲音又脆又亮:“哇,建軍哥你真的好男人啊,棒棒的!我支援你,打死他們!”
秦建軍沒回頭,但他嘴角動了一下。他兩隻手把藍布褂子的袖子往上推了推,露出兩條曬得黝黑的小臂,肌肉線條從肘彎繃到手腕,一隻手攥成拳頭,另一隻手五指張開,衝對面勾了勾。
“來吧孫子們,”秦建軍嗓子敞開了喊,“看看是你們人多狠,還是老子拳頭硬!”
王子蛟的臉徹底扭曲了。他握著酒瓶的手攥得更緊,牙縫裡擠出一聲罵:“媽的,太狂了,老子弄死你!”話音沒落他已經衝了過來,酒瓶從頭頂往下一掄,瓶底帶著風聲直砸秦建軍的腦袋。
秦建軍沒退。他迎著酒瓶的方向上前了半步,右手一抬,五指張開抓了出去——手掌剛好扣住王子蛟握瓶的那隻手腕。王子蛟的瓶子砸到半路被卡住了,酒瓶離秦建軍的頭頂不到一拳頭遠,懸在那裡晃晃蕩蕩的。秦建軍攥著他手腕往下一壓,同時左腿膝蓋猛地頂了上去,正正撞在王子蛟襠部。
王子蛟嗓子裡發出一聲變了調的“哇唔——”,整個人像被抽了一悶棍似的縮腹弓腰,兩隻膝蓋夾緊,手裡的酒瓶也拿不住了,咣噹一聲掉在地上滾了兩圈。秦建軍沒給他緩氣的機會,膝蓋一收,肩膀往前一送,絆住王子蛟的腳踝往旁邊一帶,王子蛟整個人橫著摔了出去,後背砸在隔壁桌的塑膠椅面上,椅子腿折了一條,人跟椅子一塊兒歪倒在地上,嘴裡嗚嗚的,半天沒爬起來。
黃毛舉著凳子衝了一半,看見王子蛟已經被放倒了,步子頓了一下。耳釘男手裡的碎瓶子也往回收了收,兩個人對視了一眼,愣是沒敢再往前衝。秦建軍直起身,拍了拍膝蓋上蹭的灰,又伸出手來把剛才那段被椅子腿絆歪的桌子扶正了,偏頭看了黃毛一眼。
黃毛手裡的凳子慢慢放下了。
秦建軍沒再看他,轉回身看了一眼白冰。白冰還站在原地,兩隻手攥在胸前,眼睛瞪得溜圓,嘴唇微微張著。秦建軍衝她聳了一下肩膀,嘴角一扯:“說了,打架是我的舒適區。”
沈雪在後面啪啪啪連拍了三下巴掌,聲音都高了八度:“建軍哥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