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冰剛要往沙發那邊走,聽完這句話腳步釘在了原地,轉過身來看他,眼睛瞪大了一瞬,像是聽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事情:“啊?你連電視都不知道啊?”
秦建軍撓了撓後腦勺,臉上的表情坦坦然然的,沒覺得這是什麼丟人的事。他靠在沙發背上,兩隻手搭著膝蓋,語氣帶著一種“說來話長”的隨意:“我剛從農村出來,我們那裡前兩年還點煤油燈呢,現在是通電了,可我還沒看過電視。”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目光落到茶几上那盤切好的水果上,像是想起了老家那些還沒通上電的日子。
這話說得不重,但那種從點煤油燈到走進水晶吊燈別墅的跨度,在白冰耳朵裡輕輕撞了一下,讓她一時不知道該接什麼。
白冰沉默了兩秒,然後繞過茶几走到他身邊,彎腰從茶几底下摸出一個遙控器。她拍了拍沙發墊子:“好吧,那我帶你看。”
秦建軍往旁邊挪了挪,給她騰出位置。白冰挨著他坐下來,沙發微微陷了一下,兩個人的胳膊之間隔了不到十公分的距離。她按了一下遙控器上紅色的按鈕,對面那面巨大的黑色螢幕“嗡”的一聲亮起來,先是藍色畫面,然後跳出一段畫面。
電視劇頻道正放著一部歷史片。千軍萬馬從山坡上衝下來,鐵甲映著日光,刀槍劍戟在鏡頭裡密密麻麻,馬蹄踏起的塵土鋪天蓋地,喊殺聲從音響裡炸出來,震得茶几上的水杯杯壁都微微發顫。
秦建軍整個人猛地往後一縮,那場面來得太突然太猛烈,成千上萬的人馬像潮水一樣從螢幕裡湧出來,離他好像就隔著一層玻璃的距離,只要再往前一衝就能撲到他臉上。他本能地一伸手,一把將坐在旁邊的白冰抱住了。
他的胳膊從她身後環過去,把她整個人攏進了懷裡,下巴差點磕到她頭頂。他的心跳在那一瞬間猛地躥上去,咚咚咚撞著胸腔,連白冰靠在他胸前都能感覺到那股震動。
白冰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弄得整個人僵了一瞬,遙控器差點從手裡滑出去。她剛要轉頭問他怎麼了,耳朵裡傳來他急促的聲音,帶著一種真真切切被嚇到了的緊張:“怎麼那麼多人!”
白冰愣了一拍才反應過來,心裡又好笑又有點別的什麼。她側過身去轉頭要對他說“因為這是電視劇”,可就在她轉頭的那個瞬間——
秦建軍正好也低下頭來看她。
兩個人的臉在不到一掌的距離裡對上了。四目相對,鼻尖幾乎要碰到鼻尖,燈光從水晶吊燈裡灑下來,把兩個人的輪廓都照得清清楚楚。白冰的嘴唇微微張著,剛吐出半個字就停住了;秦建軍的呼吸頓了一拍,還沒從剛才那場千軍萬馬的衝擊裡緩過來,又被眼前這張近在咫尺的臉撞了個正著。
他眼裡的驚慌還沒完全褪去,但目光在落在她嘴唇上的那一刻,那層驚慌底下忽然浮上來另一種更熱的東西。她的嘴唇離他太近了,近到他能看清她下唇中間那道細微的紋路,近到他能感覺到她撥出的氣息拂在他下巴上,溫熱而輕。
白冰的臉徹底紅了。那層緋紅從耳根燒到臉頰又燒到脖頸,她的眼睫飛快地顫了幾下,像蝴蝶被困在玻璃罩裡撲騰。她沒有往後躲,也沒有說話。兩個人就那麼保持著這個姿勢,嘴唇之間只剩下不到一指的距離,空氣裡的溫度像被什麼東西點著了。
電視裡千軍萬馬的喊殺聲還在響,馬蹄聲從左邊音響轟到右邊音響,刀劍碰撞的聲響叮叮噹噹。可那所有的聲音都像隔了一層厚厚的水,遠遠地、模糊地響著,被兩個人之間那段距離裡懸著的安靜蓋了過去。誰都沒有動,誰都沒有說話,只有水晶吊燈的光靜靜地落下來,把兩個人貼在一起又沒貼住的影子投在沙發後面的牆上,變成一個模糊的、重疊的輪廓。
電視裡千軍萬馬的喊殺聲還在從兩側音響裡往外湧,馬蹄聲轟隆隆地碾過整個客廳,金屬碰撞的尖銳聲響一浪接一浪。可那所有聲音都像隔了一層厚厚的水面,遠遠地、模糊地響在邊上,被兩個人之間那段懸著的安靜牢牢壓住了。
白冰的嘴唇離秦建軍不到一指的距離,他能感覺到她撥出的氣息拂在下巴上,溫熱而輕。她的睫毛在顫,嘴唇微微張著,像是想說什麼又忘了詞。秦建軍能看見她下唇中間那道細小的紋路,能看見她鼻尖上一點點幾乎看不出的細汗。他腦子裡那根弦繃得緊緊的,目光落在她嘴唇上,心跳又猛地躥了一截。心裡那個聲音翻上來,帶著一種又緊張又按捺不住的試探:不行,我起反應了,她好像……也有意思?我試試。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那一刻,他的胳膊還環在她身上沒鬆開。他感覺到自己掌心貼著的地方,隔著薄薄一層衣服布料,是她肩胛骨的位置,能摸到一點微微的熱度。他的手緩緩動了,從她肩頭往兩側滑,掌心貼上去,指頭微微收緊,像是要把她往懷裡攏得更深一些。他低下頭,朝著那兩片嘴唇慢慢湊過去,速度不快,像在給她留出躲開的餘地。
白冰在他靠近的時候,睫毛飛快地扇了一下,身體有一種極其輕微的往後縮的傾向。
幾乎是下意識的,像被什麼溫熱的東西靠近時本能的反應。她的肩膀微微往裡收了一點,下巴往回縮了小半寸,嘴唇抿了一下又鬆開,像是身體替他做了個決定。
秦建軍感覺到了那一點退讓,但他沒停。他往前又湊了一點點,嘴唇幾乎要碰到她嘴唇的時候停了一瞬,像是在等她最後的反應。白冰沒再往後躲了,她的身體像被什麼力量釘在了原地,睫毛垂下去又抬起來,抬眼看他,眼底那層光澤在燈光下晃了一下。
然後秦建軍吻了上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