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來到一棟別墅外面。這棟比沈雪那棟還要寬敞些,院子大了一倍不止,鐵藝大門兩側各立著一盞歐式門燈,暖黃的光從乳白色的燈罩裡透出來,在門前臺階上鋪了兩塊光斑。院子裡的草坪修剪得整整齊齊,靠牆種了一排月季,夜風裡能聞到淡淡的花香。
白冰從兜裡掏出鑰匙,插進鎖孔的動靜清脆利落,“咔嗒”一聲,門鎖彈開。她推開門,側過身來,一隻手撐著門板,另一隻手朝秦建軍招了招,嘴角那彎笑從路上一直掛著沒下來:“進來吧。”
秦建軍站在門口的臺階下,仰起頭來看了看這棟房子的全貌。三層樓,外立面貼了米黃色的石材,二樓有個寬敞的露臺,擺著幾盆綠植,屋簷下裝了隱蔽的燈帶,光線柔和地勾勒出建築輪廓。大門的門框是深棕色的實木,兩側各有一盞壁燈,雕花鐵的燈座,看著就不便宜。他把目光收回來,邁上兩級臺階跨過門檻,嘴裡帶著那種剛看了沈雪家別墅又看這棟的餘震未消的語氣:“你家,也是別墅啊。”
白冰把門帶上,順手按了下牆上的開關,玄關的吊燈亮起來,照出一個寬敞的門廳,鞋櫃旁擺著一盆半人高的綠植,葉子油亮亮的。她彎腰從鞋櫃裡抽出一雙嶄新的男士拖鞋放在他腳邊,一邊直起身一邊隨口答著:“嗯嗯,我爸媽做生意賺了點小錢。”
秦建軍低頭換鞋的時候,餘光已經掃到了屋裡的景象。他從玄關走進去,腳踩在客廳的地板上——實木地板,踩上去有一種微微的彈性,光面被燈光照得泛一層溫潤的琥珀色。客廳大得讓他一時沒找到合適的詞來形容,挑高的天花板垂下一盞水晶吊燈,細碎的稜面折射著光,在牆上投出星星點點的光斑。正中間是一組米白色的皮質沙發,寬大到可以躺下三個人還富餘,沙發前是一張深色實木茶几,上面擺著一套玻璃茶具,擦得透亮。靠牆是一面巨大的電視牆,旁邊立著兩個音響,再往那邊是一扇落地窗,窗簾拉了一半,能看到院子裡那排月季在夜風裡輕輕晃著。
他的腳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來,目光從吊燈移到沙發,從沙發移到電視牆,從電視牆移到旁邊那個開放式廚房的島臺上——大理石臺面,光可鑑人。他心裡那根弦“嗡”地響了一聲,一個念頭翻上來,壓都壓不住:這,我聽說很多女孩在沿海傍大款,我這一出來,是要傍富婆的節奏啊!
這個想法讓他自己都覺得有點荒誕,嘴角抽了一下,趕緊把那表情收住,換了副自然點的神色。
白冰沒注意到他心裡的彎彎繞繞,已經輕車熟路地進了廚房,開啟雙開門的大冰箱,從裡面端出一個果盤,又拿了幾樣零食袋子,叮叮噹噹地擺到茶几上。她彎腰放東西的時候,馬尾從肩頭滑下來垂在臉側,她隨手一攏別到耳後,直起身來朝他招手,語氣裡帶著一種想把人招待周全的熱情:“來,想吃什麼自己拿。”
秦建軍走過去,在沙發邊緣坐下來。沙發軟得超乎他的預期,整個人微微陷進去一些,皮革的觸感涼絲絲地貼著後腰。他看了一眼茶几上那盤切好的水果,火龍果、芒果、獼猴桃碼得整整齊齊,旁邊還有幾袋進口零食。可他目光沒在那上頭多停,很快就抬起來落在了白冰身上。她正站在茶几對面,兩隻手撐在膝蓋上微微彎腰看著他,等著他拿東西吃。
燈光從頭頂的水晶吊燈裡灑下來,落在她臉上,把她眼底那層光澤照得清清楚楚。她的睫毛很長,微微垂著的時候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嘴唇沒有塗什麼顏色,天然的淡粉色微微抿著,嘴角那點弧度在燈光下格外分明。她剛彎腰放水果的時候鎖骨窩裡聚了一小片陰影,這會兒直起身來,領口的線條被燈光勾得柔和又利落。
秦建軍看著白冰,心裡那根弦又被撥了一下,一個念頭從嗓子眼裡往上冒:其實我想吃你。
這個想法冒出來的時候,連他自己都覺得有點不好意思,趕緊垂下眼睫假裝去看茶几上的水果,但目光很快又不受控制地飄了回去。兩個人之間隔著一張茶几的距離,沙發和島臺之間的空間忽然變得像被什麼東西填滿了,空氣裡的溫度好像往上躥了半度。
白冰察覺到他的目光,愣了一下,然後臉上那層膚色底下慢慢浮上來一點緋紅,從顴骨的位置一路漫到耳根。她下意識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頰,像是想確認是不是發熱了,指尖剛碰到皮膚就縮回去了。她的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帶著一點不自然的侷促,像是忽然找不到該說什麼似的:“怎麼了?”
她問完,目光和秦建軍的對上了。兩道視線在半空中碰在一起,像兩根觸角輕輕撞了一下又彈開。水晶吊燈的光從上面落下來,把兩人之間的空氣照得通透,茶几上的果盤、玻璃杯、零食袋都成了背景裡的靜物,只有兩個人隔著那一小段距離對望著。
秦建軍先收回了目光,垂下眼看著茶几上那杯白冰倒的溫水,杯壁上凝了一層細密的水珠。他清了清嗓子,聲音裡帶著一種故作自然的輕鬆:“沒什麼,我們不是才剛吃完夜宵嘛,吃不下了。”
他說完自己也覺得這理由找得有點笨,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溫水的觸感從喉嚨滑下去,潤了潤那點乾澀。
白冰“呃”了一聲,站直了身子,兩隻手在身前交握了一下又鬆開,目光在客廳裡掃了一圈,像是在找下一個可以安排的活動。她的視線落在電視牆上那臺大螢幕上,像是忽然想到什麼好主意,語氣重新輕快起來:“也是,那……看個電視嗎?”
秦建軍把水杯放回茶几上,抬頭看了電視牆一眼。那螢幕黑著,嵌在整面牆裡,四邊幾乎看不到邊框,安靜得像一面鏡子。他把目光收回來,臉上帶著一種真實的茫然:“電視?電視是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