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建軍走了兩步才發現旁邊的人沒跟上來，轉過身來看她，剛要開口問，白冰已經轉回身面對著他站定了。路燈的光從斜上方打下來，落在她眼睛裡，折出一點溼漉漉的光澤。
她的睫毛微微顫著，像被風拂過的蝶翼，嘴唇動了動，抿了一下才鬆開，聲音比剛才輕了不止一半，軟得像快要融在夜風裡，怕說重了就把什麼東西嚇跑似的：“對了，今天晚上你能陪陪我嗎？”
秦建軍被她拽了一路剛緩過勁兒來，這會兒又被她這句話釘在原地，愣了一拍才接上話：“啊？晚上？陪你？”
他的語調往上挑著，帶著一種“你認真的”的試探，目光從她的眼睛移到她微微抿著的嘴唇，又移回她眼底那片光上。
白冰重重地點了一下頭，兩隻手從背後放下來交握在身前，指尖互相捏著，指甲掐著指腹的軟肉。她往前挪了小半步，仰著臉看他，聲音裡帶著小心包裝過的忐忑，底下藏著一點期待：“對啊，我爸媽都出差去了，我一個人在家，害怕。”
她說“害怕”那兩個字的時候，肩膀微微縮了一下，整個人看起來比剛才小了一圈，下巴抬著的角度讓他剛好能看清她眼底那層薄薄的水光。夜風把她的碎髮吹起來拂過眉梢，她沒去攏，就那麼看著他，像把所有話都擱在這兩個字裡了。
秦建軍看著她。路燈下的白冰跟他在夜市燒烤攤上見的那個潑辣姑娘判若兩人，那時候她指著小偷罵，聲音亮得像銅鑼，被他一拉才收住。
此刻的她眼底帶著一層水色，嘴唇微微抿著，腮邊的弧度在燈光下柔和得像描出來的。他的心忽然跳快了半拍，胸腔裡那根弦被什麼東西撥了一下，震出一圈一圈的餘響。
他腦子裡那個念頭轉得飛快，像車輪碾過石子路，顛顛簸簸地往前滾：她這是在找機會和我親熱啊，她確實也長在我的審美上了，今天晚上，那我就和她好好的嚐嚐禁果吧。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秦建軍自己都愣了一瞬，隨即嘴角往上挑了一點點，又被他壓下去。他把兩隻手插進兜裡，肩膀微微鬆下來，一副無奈又寵溺的模樣，說話的語氣裡帶著點故作勉強的嘆息，尾音往上翹著，聽著像在逗她：“這樣啊，那行吧。”
白冰聽完這幾個字，整個人像被彈簧彈起來似的，兩隻手猛地攥拳往下一頓，“耶”了一聲，雙腿一蹦，鞋子在水泥路上跺了一記脆響，聲音在安靜的街上傳出去老遠。她的笑從嘴角一路炸到眼角，眼睛彎成兩道月牙，嘴巴咧開露出整齊的牙齒，整個人像被點亮了一樣，連路燈的光好像都比剛才亮了幾分：“真的嗎，你真的答應啊！”
她的聲音高了半截，尾音往上飄著，在夜風裡打了兩個轉才散開。路邊樹上一隻歇著的麻雀被她這一嗓子驚著了，撲稜稜扇著翅膀從枝頭躥起來，朝著更遠的方向飛走了，翅膀拍打的聲音在安靜裡特別清晰。
秦建軍被她這個反應逗得笑了一聲，搖了搖頭，側過身來正對著她，右手從兜裡抽出來往胸口上拍了一下，那一下拍得有點重，手心拍在胸口的布料上發出悶悶的一聲響。他下巴微微抬起來，臉上擺出一副正義凜然又帶著點自嘲的表情，語氣裡那股子正兒八經底下藏著一絲掩不住的笑意：“哎，我這個人最大的毛病就是心軟，見不得人間疾苦，你說我怎麼能眼看著一個女孩子在大晚上的害怕呢，我的保護欲一下子就被激起來了！”
他說著把胸口又挺了挺，肩膀往後面張了一下，像在演示他那股“被激起來的保護欲”到底有多大。
白冰笑得更開了，兩隻手捂了一下嘴又放下來，眼睛彎得只剩兩條細縫，聲音裡帶著藏不住的雀躍：“我就知道我沒看錯人，你是個有責任感的男人，我們走吧。”
她說著又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這回抓的是左手，指頭扣上去的時候拇指在他腕骨側面摩挲了一下，那動作小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但指腹的溫度實實在在的。她轉過身，拉著他往前面走，步子比剛才更快更輕，鞋跟敲在路面上發出細碎的嗒嗒聲，像在打一串歡快的節拍。
秦建軍被她拽著，略微踉蹌了一下才跟上，左手腕上傳來的溫熱的觸感讓他低頭看了一眼，又抬起來看著前方的路。白冰走在他前面半步，肩膀微微晃著，後腦勺的馬尾在夜風裡一甩一甩的，整個人從背影看都透著一股壓不住的開心。他嘴角那點笑意沒散，步子跟上去，兩個人的腳步慢慢合到了一個節奏上。
前方的路拐了個彎，別墅區裡的燈零零星星地亮著，像撒了一地的碎琥珀，遠的近的暖光在夜色裡連成疏疏落落的星星。路邊的冬青叢修剪得整整齊齊，偶爾能看見一兩家院子裡還亮著門燈，光從鐵藝欄杆的縫隙裡漏出來，在地上畫出一格一格的花紋。
白冰的手沒鬆開，秦建軍也沒抽回去，兩個人並肩走著，像在夜風裡跳一支無聲的舞。
前方一棟房子的輪廓在夜色裡逐漸清晰起來，比沈雪那棟還要大一些，院子也更寬敞。白冰的腳步又快了半拍，攥著他手腕的手指收緊了一點點，像是怕到了家門口這人忽然改了主意轉身跑了似的。她偏過頭來看他一眼，路燈的光正好落在他側臉上，把眉骨的線條描得清清楚楚。
她沒有說話，只是又笑了一下，然後轉回去看著前方的家門。夜風從他們背後推著，把他們兩個人的影子疊在一起投在前面的路面上，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分不出誰是誰的。
門前的臺階還遠著，但已經在燈光底下露出一級一級的輪廓了。白冰的步子越走越輕快，秦建軍跟著，兩個人一前一後，一步一步，朝著那棟亮著燈的房子走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