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建軍目送她走遠了,才把目光收回來。他轉過身,兩隻手自然垂在身側,迎著面前兩個保安的目光,語氣裡帶著一種莊稼漢下地前的隨意:“你們想好啊,我下手沒輕沒重的,怕把你們打狠了。”
矮壯保安啐了一口,嗤笑道:“滾你的犢子吧!”
他揮著橡膠棒就衝了過來,棒子在晨光裡劃過一道弧線,帶著風聲往秦建軍肩頭招呼。秦建軍沒有往後退,反而迎著對方的方向往前撞了一步。他的身子微微下沉,兩隻手伸出去,掌根正正地推在矮壯保安的胸口——那一下借了全身的力道,從腳底踩實的地面傳到腰背再傳到手臂。砰的一聲,矮壯保安整個人雙腳離了地,往後飛出去,後背砸在玻璃門旁邊的牆面上,橡膠棒脫了手在地上彈了兩下滾出去老遠。
幾乎同時,高瘦保安的棒子已經從秦建軍頭頂落下來了。風聲在耳朵上方響起的那一瞬間,秦建軍側身閃了一步,棒子擦著他肩膀落空,砸在他腳邊的臺階上磕出一道白印。他順勢一彎腰,腰背弓下去又猛地繃直,兩隻手臂從兩側扣住高瘦保安的腰身,十指在他後背扣緊了,整個人像一根被壓到極限的竹竿忽然彈起來一樣。
一聲虎吼從他嗓子最深處翻上來,悶而沉,在晨光裡傳出去老遠。高瘦保安整個人被他從地面上整個拔了起來,兩腳離了空,橫在空中,像一捆被舉起的柴火。秦建軍的腰背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兩條胳膊的肌肉鼓著勁,把那人舉在頭頂,作勢就要往下砸。
街對面,一輛黑色轎車緩緩滑行著,在路邊停下,引擎沒熄。後座車窗搖下來一半,孤狼的目光穿過馬路落在KTV門口。他看著那個舉著人、像一尊銅像一樣釘在那裡的身影,眉頭動了一下。
他認出了那張臉。
燒烤攤上,打那三個富二代時利落從容的身形,強爺說“是塊璞玉”的那個人。孤狼手裡的煙被捏著轉了一圈,沒有點,他掏出手機撥了個號碼,舉到耳邊,目光還鎖在馬路對面那個身影上:“強爺,那個小子——燒烤攤上那個——找到了。在皇朝KTV門口,正跟人動手呢。”
秦建軍雙臂繃著勁,將高瘦保安舉在空中,晨光從他背後打過來,把他整個人的輪廓鍍了一道金邊。他腰背猛地一沉,雙臂往下發力,那個高瘦保安整個人被他從頭頂砸了下來。
“砰”的一聲悶響,後背砸在石階旁邊水泥地面上,整個人像一袋被扔下來的沙包一樣癱開了,後腦勺磕在地面上彈了一下,發出一聲短促的慘叫。
矮壯保安張兵急喊了一聲:“陳軍!”隨後幾步跑過去蹲下去扶對方的肩膀,手掌託著他後腦勺:“你怎麼樣?”
陳軍晃晃悠悠地撐起身子坐起來,眼睛還轉著圈,視野裡全是白光在閃,聲音含含糊糊的:“我眼裡全是星星……”
秦建軍站在原地,胸口微微起伏著,兩手垂在身側,看著地上坐起來的兩個人,聲音不高不低:“還要打嗎?”
張兵扶著陳軍的肩膀,抬起頭來看秦建軍。他臉上那層剛剛還帶著“你來真的”的兇勁兒已經散了,目光落在秦建軍剛才發力時繃緊的肩背輪廓上,落在他站在臺階下不閃不避的站姿上。他沉默了兩秒,然後搖了搖頭,服氣道:“兄弟,你真是當代呂布項羽,一身孔武有力,我服了。”
秦建軍嘴角彎了一下,那弧度不大,但帶著一種“那就好辦了”的從容。他往前走了小半步,目光落在張兵臉上,又掃了一眼還在地上揉著後腦勺的陳軍:“服了可不行。”
他把兩手插進兜裡,身子微微前傾:“打之前怎麼說的?我打贏你們跟我混是吧?我現在確實想出來幹一番事業,需要小弟,你們說這話不會不算話吧。”
陳軍的腦子還沒完全清醒,晃著腦袋把手從後腦勺上拿下來,嘴裡嘟囔著:“算個屁的話,你算什麼東——”
張兵猛地伸手捂住了他的嘴,力道不輕,把陳軍後半句話直接捂回了嗓子眼裡。他抬頭看著秦建軍,臉上擠出一個笑,聲音帶著一點急切:“算話算話!絕對算話!”
陳軍把張兵的手從嘴上扒開,喘了兩口粗氣,瞪著他:“張兵你瘋了?你讓我們跟一個連工作都沒有的農村小子混?”
張兵鬆開捂他嘴的手,拍了拍他肩膀,聲音壓低了一點,帶著一種“你聽我說”的認真勁兒:“你懂什麼。”他朝秦建軍的方向偏了一下頭,目光裡多了一層掂量過的篤定,“這位兄弟雖然剛從農村出來,工作都沒有,但憑這一身本事,肯定很快就能在莞城出人頭地的。”
他頓了一下,看著秦建軍站在臺階下面那個不搖不晃的身影:“而且,就憑兄弟這敢打敢衝的性格,未來在莞城也絕對算得上一號人物。”
陳軍晃了晃腦袋,像要把那些星星從眼前晃掉。他揉了揉後腰,疼得齜了一下牙,然後撐著地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灰。他看了秦建軍一眼,又看了張兵一眼,最後嘟囔了一句:“倒也是。”
他朝秦建軍點了下頭,聲音沒那麼衝了:“那這大哥我們認了。”
秦建軍看著面前這兩個人,一個站著一個半蹲著,臉上都帶著剛打完一架之後殘留的狼狽,但目光裡那股認勁已經擺出來了。他點了點頭,聲音裡帶著一種“好,那就這麼定了”的乾脆:“好,那我就收了你們這兩個小弟。”
他轉身朝KTV大門走了一步,側過身來看了看他們:“以後帶你們出人頭地。先帶我進去面試吧。”
張兵立刻站起來,彎著腰朝大門方向伸手做了個“請”的手勢,臉上的笑殷勤得像接待貴賓:“走走,走,老大走。”陳軍在後頭揉了揉腰,跟了上來,步子沒剛才那麼利索,但也沒落下。
三個人前前後後地走進了玻璃門裡,門扇在身後合攏,外面的晨光被隔在了玻璃外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