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建軍站在原地，看著晨光裡白冰那張仰著的、認認真真的臉，看著她嘴角微微抿著的弧度，看著她眼底那層“我已經想好了”的光。他沉默了兩三秒，然後猛地伸出手去，一把將她整個人攬進了懷裡。
他的胳膊環過她的後背，掌心貼著她的肩胛骨，把她緊緊扣在胸前。白冰的臉埋進他胸口，鼻尖蹭著他襯衫第二顆紐扣的位置，能聞到他身上乾淨洗衣粉混著一點昨晚消毒水的氣味。秦建軍低頭，下巴擱在她的頭頂，聲音從胸腔裡悶悶地透出來，帶著一種“我何德何能”的鄭重和感動混在一起的沉：“老婆，你真好。”
他的手臂又收緊了半寸：“你放心，我秦建軍拼了這條命，也絕不會讓你跟我受委屈。我一定會用我的拳頭，打出你要的天下。”
白冰從他懷裡微微仰起臉來，下巴擱在他胸口的位置，仰視的角度剛好能看到他下頜的線條和晨光在他眉骨上鍍的那一層薄金。她笑了一下，眼睛裡那層光被笑容揉得更亮了：“我相信你。不然我也不會義無反顧地跟著你了。”
她從他懷裡退出來，牽起他的手往馬路方向走，步子不急不慢的，像在走一條她已經規劃好了的路：“走吧，我們先過去應聘吧，免得機會錯過了。”
秦建軍跟上去，和她並肩走在晨光裡，偏頭看了她一眼，嘴角彎了一下：“嗯，走。”
兩個人沿著街邊走了一段，拐過兩條路口，一棟門面氣派的建築出現在視野裡。三層的樓體，外立面貼著深色的大理石，門頭招牌上“皇朝KTV”五個大字用金色的金屬字嵌在深紅的底面上，白天看著也有幾分燈火輝煌的氣勢。門口兩扇玻璃門擦得鋥亮，裡面的大廳暗暗的，還沒到營業時間，但門口已經站了兩個穿黑色制服的保安。
秦建軍和白冰走到門口，那兩個人立刻橫跨一步攔了上來。左邊那個個頭矮一些但肩膀很寬，手裡的橡膠棒橫在身前，右手指著秦建軍的胸口方向：“站住，幹什麼的？”
秦建軍停下腳步，兩手自然地垂在身側，語氣平和：“哦大哥，我來應聘保安的。”
寬肩膀的保安上下打量了秦建軍一眼，目光從他腳上的舊運動鞋看到他洗得發白的襯衫領口，又落回他臉上，聲音裡帶著一種“你認真的嗎”的戲謔：“應聘保安？你知道咱們這是什麼地方的保安嗎？”
秦建軍沒有被他那副語氣噎住，目光平平地迎上去：“知道啊，KTV的保安嘛。”
寬肩膀的保安笑了一聲，那笑裡帶著點居高臨下的意思。他偏頭看了旁邊的同事一眼，又轉回來對著秦建軍，手裡那根橡膠棒在掌心裡輕拍了一下：“你知道還來？你當過兵嗎？練過武嗎？能打贏多少個人啊，就敢來KTV應聘保安？”
旁邊那個高個子的保安跟著接話，聲音裡帶著一種過來人的“你不懂”的腔調：“就是。你當是螺絲廠保安，看個門就行呢？咱們KTV，三十天有二十九天都在打架見血。”他上下掃了秦建軍一遍，嘴角扯了一下，“你這種剛從農村出來的，都得嚇尿吧。”
秦建軍聽到最後那句話，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不是生氣，是那種“行，我懂了”的表情。他把插在兜裡的手抽出來，站在門口的石階上，迎著兩個人的目光，聲音不高不低，帶著一種“話我說了你們聽好”的乾脆：“我會不會嚇尿我不知道。”
他頓了一下，目光從左邊的寬肩膀滑到右邊的高個子，像在估量兩件東西的重量：“我只知道，打你們兩個沒問題。”
高個子保安臉上的表情變了。他往前邁了半步，手裡的橡膠棒朝秦建軍的方向指了一下，聲音裡帶著一種被冒犯到的銳利：“你說什麼？你能打贏我們兩個？”
寬肩膀的保安也收了那副戲謔的表情，臉上的肌肉繃了一下，兩條腿微微叉開站了個更穩的姿勢。兩個人一左一右堵在門口，陽光從他們身後的玻璃門裡透過來，在他們腳邊投了兩道拉長的影子。
秦建軍站在KTV門口，目光從左邊那個矮壯敦實的保安臉上掃到右邊那個高瘦的保安臉上，聲音乾脆：“不信就試唄。”
高瘦保安把橡膠棒往掌心裡一拍，嘴角帶著被挑釁到的橫勁兒：“好，夠狂。你今天要是能打贏我們兩個，我跟你混！”旁邊的矮壯保安跟著往前走了一步，棒子掂在手裡，聲音裡帶著“你來真的”的冷意，“打不贏的話就自己準備好去醫院吧！”
白冰的手攥住了秦建軍的袖口，指頭隔著布料掐進去了一點。她仰頭看他，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擔心，尾音往上飄著：“老公，還是別了吧。”
秦建軍偏過頭來，目光在她攥著自己袖口的手指上停了一瞬。他伸手把她的手輕輕拿下來握在掌心裡，聲音柔了半度：“不行。我這人不允許任何人看低我。”
他抬手指了指KTV側門的方向：“你先去面試吧，免得看了擔心。”
白冰的嘴唇抿了一下，目光在他和門口那兩個保安之間來回掃了一輪：“可是……”
秦建軍沒讓她把話說完。他往前湊了湊，低頭看她，聲音裡帶了一點哄人的笑意和一股不容再勸的篤定：“聽老公的話啊。如果男人慫了，怎麼保護好自己的女人？你趕緊去，我保證應聘上。相信你老公。”
他低下頭在她臉頰上親了一下，嘴唇貼著她顴骨的位置落了一瞬就離開。白冰的臉紅了一瞬，攥著他手指的力道鬆了鬆，深吸了一口氣：“好吧，你小心點。”
她鬆開手，轉身朝側門的方向走去。晨光從她背後照過來，把她的影子長長地投在地面上，走了兩步她又回頭看了一眼，然後加快了步子拐進了側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