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芳站在那張桌邊，手裡端著一杯沒喝過的啤酒。她穿著一件低領的黑色短袖，領口綴了一圈亮片，在燈下反著細碎的光。
臉上的妝敷得精細，粉底白，眼線黑，嘴唇上塗著亮色的唇釉，在夜市的燈光下泛一層油潤的亮。脖子裡掛著一條細鏈子，墜著一顆水鑽，正好落在鎖骨窩上方。她旁邊那張塑膠椅上坐著兩個女人，一個穿紅色吊帶短裙，一個穿露肩緊身T恤，妝容濃豔，臉上都掛著那種等著看戲的、饒有興致的表情，目光在秦建軍和她們那桌之間來回跳著。
秦建軍看著張芳。目光從她臉上那道故意拉長的笑容上滑過去，落在她身後那兩個同伴臉上又收回來。他的表情沒有大的變化，嘴角微微壓了一下，開口的時候聲音不高不低，帶著一種冷淡：“關你屁事，我跟你很熟嗎？”
張芳端著那杯沒喝過的啤酒，站在兩步開外，嘴角那層笑意像塗上去的釉面，光鮮但假。她把杯子往桌邊一擱，兩手抱在胸前，下巴微微抬著，目光從秦建軍身上滑到白冰臉上又滑回來：“跟我不熟，但我就是想看你笑話啊。不是覺得自己很厲害的嗎——當保安去了？”
秦建軍把手裡那半串牛肉擱回鐵盤邊沿，擦了擦手，站了起來。他比張芳高出大半個頭，站起來的時候夜市暖黃的燈光被他擋了一角，在張芳面前落下一小片陰影。他的聲音不高不低，像在跟一個欠了錢的人算舊賬：“你是不是忘記還欠我錢了？”
白冰跟著站了起來。她的椅子腿在水泥地面上颳了一下，發出短促的一聲，她站到秦建軍旁邊，目光落在張芳臉上，語氣裡帶著一種不動聲色的、有禮有節的硬：“老公，她誰啊？”
秦建軍偏頭看了白冰一眼，然後目光落回張芳臉上，聲音裡那股淡然的冷意又往外透了一分：“一個賤人。”
張芳臉上的笑終於徹底掛不住了。她的眼尾抽了一下，胸口的鍊墜子隨著呼吸起伏了兩下，聲音拔高了半截，帶著一種被當眾揭了短的惱羞成怒和故意把水攪渾的尖利：“我賤人？秦建軍，你才賤吧！我只不過是想跟你分手，你竟然找我要分手費——才兩天，又勾搭人家小姑娘。”
她轉向白冰，臉上的表情換上了一副“我為你好”的關切，語氣也跟著柔下來幾度，像在跟一個不知情的人講一個爛人的底細：“妹子，你別被他騙了。我剛才聽說他帶你去KTV上班了是吧？你別聽他的，他就是想把你賣了。”
白冰站在秦建軍身側，聽完這話沒有退也沒有躲。她看著張芳的眼睛，聲音穩得像一盆端平了的水：“你別胡說八道，我老公人很好。”
張芳旁邊那張桌上，紅裙女人一直豎著耳朵聽，這時候站了起來，手裡捏著一根沒點著的煙，目光饒有興致地在秦建軍和張芳之間來回掃了一圈。她開口的時候聲音帶著一種“原來這就是那個人啊”的恍然大悟：“怎麼了張芳，這就是那個找你要分手費的前男友嗎？”
吊帶女人也跟著站了起來，兩手抱在胸前，嘴角帶著一層嗤笑，目光從秦建軍的舊運動鞋掃到他洗得發白的襯衫領口，又落回他臉上：“也太不要臉了吧。大男人沒本事，靠敲詐女人過日子！”
秦建軍抬手指著那三個人，手指從左到右劃了一道弧線，聲音不高但帶著一種“話說在前面”的警告分量：“我警告你們，管住自己嘴巴，別胡說八道啊——不然別怪我不客氣了。”
紅裙女人往前邁了小半步，把臉往秦建軍面前湊了湊，嘴角那層笑意裡帶著一種“你敢嗎”的挑釁，聲音拖長了：“不客氣？你還能打我不成？你打我試試？”
她的臉湊得很近，近到夜市暖黃的燈光在她塗了厚粉的顴骨上折出一層油潤的光。
秦建軍甩手就是一耳光。手掌扇在她臉頰上，發出一聲脆亮的響——“啪”的一聲，在夜市嘈雜的人聲裡格外刺耳。紅裙女人的頭被打得偏向一邊，耳環在燈光下甩了一道弧光，她捂著臉愣了一瞬，然後發出一聲尖叫，聲音高得像要刺破夜市的頂棚：“啊——！你，你個臭保安敢打我！我今天非得叫人弄死你！”
吊帶女人跟著往前衝了半步，手指指著秦建軍的鼻子，聲音又尖又急：“就是！什麼臭男人啊，竟然打女人！”
秦建軍的手沒有收回去，他順勢反手又是一耳光，扇在吊帶女人臉上。那一下力道比剛才那下還重幾分，吊帶女人的身子被打得往旁邊踉蹌了半步，嘴角的唇釉蹭花了半道，頭髮散下來遮了半邊臉。
秦建軍看著她，聲音不高不低，語氣裡甚至還帶著一點像在聊天氣的從容：“臭男人是吧？來，聞一下——我臭嗎？”
吊帶女人捂著臉，被打得轉了小半圈才站穩，眼眶瞬間紅了，聲音又尖又高：“啊啊啊，氣死我了！張芳，劉敏，趕緊叫人，今天不打死他，我就枉在莞城混了！”
劉敏已經掏出手機了，手指在螢幕上按得飛快，嘴裡還在罵罵咧咧。張芳站在兩步開外，手裡的啤酒杯不知道什麼時候放回了桌上，兩隻手攥著衣襬，目光在秦建軍和兩個閨蜜之間來回跳著，嘴唇翕動了兩下沒說出話來。
秦建軍冷笑了一聲，那笑從鼻腔裡出來，帶著一種“我就看著你能玩出什麼花來”的輕蔑。他轉身走回自己那桌，拉開塑膠椅坐下，朝張兵和陳軍揚了揚下巴：“就你這熊樣，還混？喊人打我是吧，趕緊喊，我在這裡坐著等。”他把兩隻手搭在桌沿上，偏頭看著張芳那張桌的方向，聲音裡的冷又往下沉了一度，“我今天倒要看看，你是有什麼樣的背景，這麼狂，敢惹我這樣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