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敏已經跑到車邊了。她彎下腰朝半開的車窗裡看了一眼,臉上的笑堆得很滿:“哎呀,是刀疤哥啊,麻煩了——狗哥呢?”
刀疤偏了偏頭朝後座示意了一下:“在車上。”
劉敏又往前湊了一步,拉開後座車門,探進半個身子。車裡的燈照著她的臉,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種討巧的甜和邀功的急切混在一起的味道:“狗哥,你來了!你怎麼不下來啊。”
瘋狗坐在後座,兩隻手搭在膝蓋上,目光從車窗外的夜市方向收回來落在她臉上:“這點小事,兄弟們去解決就行了。”他朝巷子裡的方向偏了一下下巴,“趕緊,帶兄弟們去解決吧,解決完了咱們直接去酒店。”
劉敏笑得更開了,臉上的妝在車內燈下泛一層油潤的光:“好好好,我帶兄弟們去砍了那混蛋,就跟狗哥你回酒店——我喊幾個姐妹一起。”
瘋狗沒有多說話,只是抬了一下手示意她可以去了。劉敏從車裡退出來把車門關上,轉身對刀疤說了一聲:“走吧疤哥,人在那邊。”然後伸手朝九號桌的方向一指。刀疤把砍刀往肩膀上一扛,刀身貼著他肩頭的皮膚,刀刃朝外反了一道光。他偏頭朝身後的十幾個人喊了一聲:“走!”
十幾個提刀的人跟著他往巷子裡湧了過去,鞋子踩在水泥地面上的步伐從散亂變成了一種節奏相近的整齊,刀面隨著步伐微微晃動,路燈和車燈的光被那些刀身切成一片片斷續的亮,在夜色裡浮動著。劉敏、張芳和吊帶女人跟在隊伍旁邊,步子也快,高跟鞋的聲音混在那些粗沉的腳步裡,像細針扎進了厚布。
巷子裡的食客又往後退了半圈。有人把桌上的碗筷都收了往後退了幾步,有人乾脆繞到了旁邊的牆角站著看。塑膠桌子和塑膠椅子被碰得歪歪扭扭,幾根釺子從桌上掉下來落在地上,夜風裡炭火的煙氣還在往上飄。
張兵的目光落在那一片正在靠近的刀光上,手裡的酒杯放下來,又拿起來,又放下來。他偏頭看了秦建軍一眼,聲音壓到最低,緊張道:“老大,人來了——好多人,帶刀了!”
秦建軍把酒杯往桌面上一擱。塑膠桌板被杯底磕出不大不小的一聲,像一枚石頭落進水裡。他的手從杯沿上移開,伸向桌面上那把擱著的刀。
秦建軍攥著刀柄,指節泛白,刀身在他掌心裡穩穩地立著,他的眼神從剛才喝酒時的鬆弛變成了一種更深更硬的亮,瞳孔裡映著那一片正在湧來的刀光。他猛地起身,塑膠椅被他的腿帶得往後滑了半尺,椅腿刮在水泥地面上發出刺耳的一聲。他提著刀,迎著刀疤和那十幾個提刀的人邁了出去,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實了。
張兵和陳軍幾乎同時站了起來。張兵彎腰抄起自己屁股底下那把塑膠椅,攥著椅腿橫在身前,陳軍慢了半拍,也拎起椅子跟了上去,兩個人一左一右跟在秦建軍兩側,三道人影從九號桌前面朝著巷口那片刀光的反方向迎了過去。
燒烤攤旁邊幾桌的食客紛紛往後退。有人連筷子都來不及放就端著碗站了起來,有人把塑膠椅往後拖了半米,有人乾脆起身退到了巷子邊緣的屋簷底下站定。炭火的煙氣還在往上翻卷著,鐵板上的油還在滋啦作響,但鍋鏟擱著沒人再動,燒烤老闆整個人縮在了烤爐後面,只露出半截圍裙的邊。
劉敏站在刀疤身側,一手指著秦建軍的方向,聲音又尖又利:“疤哥,就是他!那個鄉巴佬!”
刀疤把扛在肩上的砍刀放下來,刀尖指向秦建軍,聲音粗沉地吼了一聲:“給我砍他!”
秦建軍腳步沒停,手裡的刀提在腰側,刀刃朝外。他的聲音不高,但帶著一股從胸腔最底下翻上來的冷硬,像一塊石頭砸在地面上:“找死。”
就在兩方之間還剩五六步距離的時候,巷口那輛黑色SUV的車門忽然彈開了。瘋狗從車裡鑽出來,整個人幾乎是從車門裡衝出來的,腳掌踩在水泥地面上發出一聲急響。他朝夜市的方向扯著嗓子喊了一聲,聲音大得像要把整條巷子的空氣都撕開一道口子:“住手!趕緊住手!”
刀疤手裡的砍刀停在了半空。他偏過頭看向巷口的方向,臉上的疤痕在路燈下微微抽動了一下,帶著一種被人從半道截了活的意外和不解。身後那十幾個提刀的人也跟著停了下來,刀尖朝下懸在身側,互相看了看又看向瘋狗的方向。劉敏臉上的笑還掛著沒來得及收,她順著聲音的方向轉過頭去,目光落在正往這邊跑來的瘋狗身上,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秦建軍也停下了腳步。他站在兩方之間的空地上,刀還攥在手裡,刀刃朝下垂著,目光越過刀疤的肩膀落在那個正朝這邊跑來的中年男人身上。瘋狗跑近了,腳步壓下來的時候喘了兩口粗氣,在秦建軍面前兩步遠的地方站定。
刀疤把砍刀放下來拄在地上,偏頭看著瘋狗,聲音裡的不解讓他的眉頭擰在了一起:“狗哥,怎麼了?”
瘋狗看了秦建軍一眼,轉回頭對刀疤說:“沒事了,讓兄弟們走吧。”
“不是,來都來了。”
刀疤的手在刀柄上攥了一下又鬆開,聲音裡帶著一股窩火的納悶:“這傢伙還挺狂,準備跟我們對砍,今天非得砍翻他呢——怎麼就走啊。”
“就是啊狗哥!”
劉敏跟著往前湊了一步,聲音裡的不解和不滿擰在一起,直衝瘋狗來的:“專門喊你來幫我們出氣的呢。”
瘋狗的目光在刀疤臉上停了一瞬,然後往下沉了一度。他開口的時候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帶著一種不容置辯的壓迫感,像一塊鐵板拍下來:“不要問為什麼。我說走就走,聽不明白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