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說楊朗闖下了大禍,父親楊尚義和師父李大軍連忙上街買來兩盒點心,拉著楊朗,找工頭和監工賠禮道歉去了。楊朗雖然不願意去,可最後還是拗不過父親和師父,被生生拽進了工頭辦公室。
楊尚義謙卑地給工頭和監工各鞠了一躬,小聲地說:“犬子以下犯上,多有冒犯,你們大人有大量,就饒了他這一回吧!”
“是啊!楊朗畢竟還是個孩子,”李大軍說,“你們就給他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吧!我……我們保證,他以後再也不敢了。”
看著父親和師父那副低三下四的樣子,楊朗突然覺得好心酸,可他還是把頭抬得高高的,以示內心的不服。
工頭瞟了一眼楊尚義和李大軍帶來的點心,冷冷地說:“哼,饒了他?天底下還有這麼便宜的事兒嗎?”
“就是,兩盒破點心就想打發我們嗎?”站在一旁的監工一臉鄙夷地說。
“這樣吧,念在這孩子也是初犯,這次就不開除他了。”工頭摩挲著手指上的金戒指,“楊尚義、李大軍,你倆一個是父親,一個是師父,都有錯,各扣你們十天的工錢,這事兒就算了了。”
“這……”楊尚義和李大軍對視了一眼,不敢說什麼。
“怎麼?不願意啊?”監工瞪了楊尚義和李大軍一眼。
“憑什麼……”楊朗很是憤怒。
楊尚義連忙打斷楊朗:“好了,別再說了!”
“好,好,我們認罰,我們認罰!”李大軍連忙答應道。
這次事件,讓楊朗徹底明白了:自己的命運捏在工頭和監工等人的手上,一個人或者幾個人的反抗力量,是何等的微不足道!處於底層社會的工人,只能任由高高在上的工頭和監工等人壓迫、剝削。
從那以後,楊朗學技術的勁頭更足了。夜深人靜時,楊朗反覆地告誡自己:工人只有掌握了過硬的技術,才能有跟工頭、監工說話的資本,才能有“護身符”,否則永遠只能被那些壞人踩在腳下,隨時面臨被開除的危險。
工餘時間,楊朗喜歡到處走走,尤其喜歡登羅星山。羅星山只是一座高約60米的小山包,但它扼守著馬江航道要衝,站在山上可俯視馬江。羅星山上屹立著一座宋代古塔——羅星塔。說起羅星塔,那可不得了。羅星塔馳名中外,是國際公認的航標,是閩江門戶的標誌,被譽為“中國塔”。很長一段時間以來,從世界各地寄往福州的郵件,只要寫上“中國塔”三個字,都能順利寄達。1884年,中法馬江海戰就在羅星塔下的江面上開火,羅星塔因此損傷多處。戰後,人們在塔頂安裝了一個鐵球,以代替被戰火損毀的塔剎。
如今,摸著飽經風雨滄桑的羅星塔,楊朗不禁悲從中來——泱泱中華,何時才能堂堂正正地立於世界民族之林?多災多難的中國,何時才能挺起脊樑,將這橫行於馬江之上的外國艦船驅逐出去?
一次,楊尚義陪兒子楊朗遊覽羅星塔。路上,楊尚義問楊朗:“兒子,聽說過義和團的故事吧?”
“當然聽過啊!義和團起于山東,專殺洋鬼子,他們都是大英雄!”楊朗握著拳頭說。
“是啊!可是,義和團最後還是失敗了。洋鬼子們不僅有堅船利炮,還有朝廷的支援,義和團哪有不敗的道理?”楊尚義說。
楊朗默默地望著腳下的馬江,不說話。
“義和團人多勢眾,最後照樣被鎮壓了。我們這些手無寸鐵的工人,又能做些什麼呢?孩子,我知道你骨子裡有股不服輸的勁兒,”楊尚義拍了拍楊朗的肩膀,“可你僅憑一己之力,就想跟工頭、監工們鬥,談何容易啊?”
“可是,可是我們就甘心這樣被欺負,被盤剝嗎?”
“當然不是,我們只能等,等到哪天有人團結、領導咱們工人起來反抗,與壞人做鬥爭,我們的好日子就來了。”楊尚義說。
楊朗依舊沉默。
“孩子,你要相信咱們農民、工人的力量是強大的。”楊尚義繼續說,“還記得馬江海戰前夕,武舉人林培基聯合尚幹鄉的百姓,上書閩浙總督,要求自備乾糧武器,前往馬尾殺敵報國。沒想到,閩浙總督不僅不同意林培基等人的請戰,反而百般阻撓。”
楊朗扭過頭來,著急地問道:“那後來呢?”
“後來,林培基自己帶著300多名善潛水的鄉勇,星夜趕往馬尾參戰。海戰的當天晚上,又有尚幹人林獅獅,也帶領十幾個農民偷偷來到馬尾港口,並登上了一艘早已人去船空的運鹽船。眾人駕駛運鹽船,追上了一艘法國軍艦,並立馬開炮,敵艦遭受重創。後來,敵艦迅速還擊,運鹽船中彈沉沒,林獅獅等人殉國……”
“阿爸,這些人了不起啊!”楊朗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有這些勇士在,咱就一定不會亡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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