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0年10月,武漢共產主義小組正式成立。這使武漢成為中國共產黨最早的七個策源地之一。共產主義小組的成員和馬克思學說研究會的成員,都非常重視做好工人工作,他們經常走進工廠,調查研究工人的工作生活狀況;透過辦夜校或識字班,親自向工人傳播馬克思主義;團結領導工人階級,參加各種形式的抗爭活動。
自從結識了趙洪斌,參加了幾場集中學習之後,楊朗每天都處於亢奮狀態。楊朗找到了與壞人作鬥爭的思想武器——馬克思主義;找到了自己的領頭人——趙洪斌等有著共產主義思想的先進知識分子;找到了人生的前進方向——團結工人階級,與黑暗勢力做鬥爭,以謀求自由和解放。
這天傍晚下工後,楊朗回到了他和哥哥租住的小木屋。
在昏暗的油燈下,楊朗慷慨激昂地背誦著毛澤東撰寫的《湘江評論》創刊宣言:
世界什麼問題最大?吃飯問題最大。什麼力量最強?民眾聯合的力量最強。什麼不要怕?天不要怕,地不要怕,鬼不要怕,死人不要怕,官僚不要怕,軍閥不要怕,資本家不要怕。
“小朗,小朗,”楊晴立刻上前捂住了楊朗的嘴巴,“你小點兒聲!”
楊朗掰開哥哥的手,瞪大了眼睛,說:“怎麼了?”
“還怎麼了,你現在很危險,知道嗎?”楊晴壓低聲音道,“我聽很多人說,廠裡早就注意你了,說你思想很危險,不務正業,還經常帶頭鬧事。”
楊朗正色道:“哼!哪裡有壓迫,哪裡就有反抗。封建軍閥、資本家欺壓我們,吸我們的血,我們就這樣甘受欺負嗎?你放心,不久的將來,工人兄弟們一定會覺醒,一定會抗爭,也一定會取得最後的勝利的。”
“唉,你說的這些我都明白。這麼長時間以來,在你的幫助下,我也學會了讀書看報,也明白了不少革命道理。”楊晴說,“可是,小朗,咱能不能別做得太過分了?俗話說‘槍打出頭鳥’,這道理你是明白的。咱就是個無權無勢的小工人,拿什麼去跟他們鬥啊?你……你要真有個什麼三長兩短的話,叫我怎麼跟阿爸阿媽交代啊?”
“哥,你說的這是什麼話啊!”楊朗提高聲音道,“要是大夥兒的想法都跟你一樣,誰來領導工人兄弟?誰來帶領我們奔向光明的前程?放心吧,哥,我會講究鬥爭策略,會注意安全的。”
“唉,這……”
過了一會兒,楊晴從懷裡掏出一封信,交給楊朗,說:“小朗,這是阿爸阿媽寫來的信,你看看吧!”
楊朗一邊欣喜地接過信,一邊自責道:“哎呀,都怪我,都怪我,這段時間實在太忙了,都忘了給老兩口兒寫信了。”
看著看著,楊朗臉上的笑容凝固了。楊朗把信還給楊晴,支吾道:“哥,我,我目前還不想考慮這事兒。”
楊晴一聽,著急地說:“小朗,咱都老大不小了,我都26了,你也24了,咱們小時候的那些夥伴的孩子都滿地跑了,咱們卻……再說了,老兩口兒急著抱孫子的心情,你也應該理解啊!”
“好了,哥。”楊朗說,“這樣吧!你是哥哥,我是弟弟,你先結婚,我……我過兩年再說。你也知道,阿爸阿媽這輩子吃了太多的苦,家裡沒什麼積蓄,咱倆這些年攢下的錢也不多。兄弟倆同時結婚的話,咱家恐怕拿不出那麼多錢來。”
聽完弟弟的話,楊晴也不好堅持,他說:“你說得也有道理!那……那你給阿爸回信吧!”
“行!我跟阿爸阿媽解釋。”楊朗鬆了一口氣。
冬天,楊晴兄弟倆回到了家鄉青城縣楊家村。在父母的一手包辦下,楊晴與鄰村一個名叫李慧梅的姑娘成婚了。姑娘美麗大方,溫柔體貼,孝順賢惠,是楊尚義夫婦心中完美的兒媳婦。
看著哥哥一臉幸福的模樣,楊朗會心地笑了。哥哥性格軟弱,沒文化,身體也一直不好,現在他有了好歸宿,作為弟弟,楊朗真心為他感到高興。
那年春節,楊家五口人吃了一頓久違的團圓飯。飯菜不多,沒有大魚大肉,都是些簡單的家常菜,可一家人心情舒暢,吃得津津有味。
搖曳的火光中,見阿爸阿媽的雙鬢爬滿了白髮,楊朗的雙眼不禁噙滿了淚水。是啊!奔波勞累,牽腸掛肚,艱苦的生活讓剛剛五十歲出頭的雙親,早早地就顯出了老態。此時此刻,作為兒子,楊朗的心中有著難以言狀的辛酸和不安。
同時,在這闔家團圓、辭舊迎新的美好日子裡,楊朗又不自覺地想起了自己那早殤的大哥楊陽。唉,要是大哥還在,這該是多麼幸福美滿的一家人啊!
過完春節,楊晴決定帶上妻子李慧梅一起去漢口。
臨行前,林氏拉著兒子楊晴的手,說:“孩子,去吧!你們兄弟倆一定要互相照顧,小朗性格倔強,你得好好管著他。還有啊,儘早讓阿爸阿媽抱上孫子!”
楊晴聞言,紅著臉小聲地說:“阿媽,您放心,我會照顧好小朗和慧梅的。您和阿爸也要保重身體,有事兒就給我們寫信。”
天色陰沉,一如這晦暗的世界,壓得人喘不過氣來。楊朗和哥嫂揮淚告別雙親,踏上了重返漢口的路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