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把最後一片葉子吹到她鞋尖前。
黃鸝站在莊園大門口,面前鋪著大片落葉,乾透的,邊緣卷著焦黃的邊。踩上去會碎,她剛才已經聽見了——前面那個女孩踩出的脆響,像一根牙籤折斷在牙齒間。
“淘汰。”
兩名保鏢上前,把那女孩拖走。她臉上還保持著踮腳的姿勢,高跟鞋跟懸在半空,精緻的妝容裂出一道錯愕的痕。
黃鸝沒看那邊。她盯著地面,數那些葉子的分佈。
靠近大門左側,葉子堆得厚,是昨夜風吹的,踩下去脆響最大。中間有一條石板縫,露出一道窄窄的灰白,能落腳,但縫隙邊緣翹起,高跟鞋卡進去會崴腳。右側靠近噴泉底座,落葉被水汽洇得半軟,踩上去也許不會響,但會陷,拔出來時帶出的泥點會弄髒褲腳。
沒有一條路是安靜的,除非葉子本身消失。
“第二輪考核,靜音走路。”
王媽站在落葉盡頭,手裡握著考核板:“幻想現在你們在四公子房間,誰能從左邊走到右邊,沒有發出一丁點聲音,晉級。”
人群裡一陣騷動。
站在黃鸝左側的女孩往後退了半步,帆布鞋跟蹭在地磚上,蹭出一聲輕響。她背脊一繃,怕這聲蹭地也算違規,臉色白了一層。
“這麼幹的葉子,怎麼可能做到?”有人小聲嘀咕。
“四公子應該來了。”另一個女孩壓低聲音,眼睛卻往四周瞟,“指不定現在就在哪兒旁觀。我要讓四公子刮目相看!”
黃鸝沒抬眼。
一個穿套裝的女孩走上前,脫下高跟鞋拎在手裡,赤腳踩進落葉堆。腳趾塗著紅色甲油,在枯黃的葉面上格外刺眼。她踮起腳尖,腰臀擺出一個誇張的弧度,試圖用前腳掌分擔重量。
葉柄扎進腳心。
那女孩單腳跳起來,另一隻手下意識去抓旁邊人的肩膀,指甲在那人衣服上劃出刺耳的摩擦聲。她疼得眼淚飆出來,赤紅的腳底板懸在半空,整個人晃了晃。
“淘汰。”王媽筆尖落下。
兩名保鏢把她架走。高跟鞋掉在落葉裡,鞋跟朝天,紅色鞋底刺眼得很。
人群往後縮得更緊了。剩下的人面面相覷,沒人往前邁。
黃鸝的呼吸放緩。不遠處,另一個女孩蹲下去,用手輕輕撥開葉子,清出一個個落腳點,像在玩一場安靜的拼圖。她順利透過,站在落葉盡頭,膝蓋上還沾著一片沒拍掉的黃葉。
王媽在考核板上劃了一筆:“晉級。”
她抬頭,掃了一圈。
“還有最後一個名額。”
聲音不高,卻壓得人群一沉。有人把臉扭向一邊,有人盯著自己的鞋尖。
黃鸝的手指貼著褲縫,微微收緊。她想起天橋底下那塊被踢翻的紙殼板,想起山腰上被抽走的那十塊錢,想起安安站在雪地裡,睫毛結著白霜,還在對著空路口笑。
每一個名額,都是錢。
黃鸝深吸一口氣,空氣裡有枯葉和泥土的味道。她往前邁了一步,帆布鞋踩在地磚邊緣,沒有踏進落葉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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