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廳比側廳大了三倍不止。
頭頂的燈把大理石地面照得像一面鏡子。黃鸝垂著眼，視線落在鞋尖前方半尺的地方，一道灰白色的拼接縫橫在那裡。
“最新設定的第三關，實戰考核。十分鐘內，讓這隻鸚鵡安靜入睡。只晉級——一人。”
王媽的聲音從前方落下來。黃鸝抬起一點視線，大廳中央擺著一隻精緻的鳥籠，黃銅鉤子，籠門緊閉。裡面那隻鸚鵡不斷撲騰，尾羽綠得發藍。
女傭在鳥籠前面擺了五個催眠墊，以及一些催眠用品。
“哄一隻鳥入睡？這怎麼可能啊？”斜前方的女孩脫口而出。
最前面的女孩率先走上前，蹲在鳥籠前，聲音掐得又尖又細：“小鸚鵡，閉上眼睛~”
鸚鵡又扯著嗓子學了一遍，尾音拖得比她還長，像一把鈍鋸子在來回拉。
旁邊那個女孩跪坐在蒲團上，拿起催眠搖擺球在鸚鵡面前晃，球體反射著頂燈的光。鸚鵡根本不看，腦袋歪來晃去，叫得更大聲，分貝高得刺耳朵。
最後一個女孩索性趴下去，臉貼著籠欄，腰背凹出一個誇張的弧度，屁股翹得很高。她的香水味太濃，甜得發膩，鸚鵡被刺激得狂躁，羽毛炸開，撲稜稜亂撞，籠底的橫杆被撞得咔咔響。
“這不是存心刁難人嗎？這怎麼可能晉級？”有人小聲嘀咕。
黃鸝沒急著動作。她蹲在地上，膝蓋抵著大理石地面，涼意透過褲子滲進來。她認真觀察著鸚鵡。它撲騰三到四下會停一拍，像在喘氣。爪子在籠底的橫杆上收緊又鬆開，尾羽張開的角度在一點點變小——它在消耗自己。
黃鸝的視線從鸚鵡的胸口移到它的喙，喙微微張著，舌頭髮幹。她心裡有個節奏在慢慢成形，像鐘擺找到了自己的頻率，她需要等它耗到那個臨界點。
她沒注意到斜上方有人看了她很久。宗紂把茶杯放下了，杯底碰到碟子，沒有發出聲響。他的視線從她蹲著的背影上掃過去，落在她後頸露出的那一小截皮膚上——很白，和洗得發白的短袖領口形成一道分界線。
老夫人坐在輪椅上，目光緩緩掃過一個個蒲團上的女孩，眼神期盼又帶著打量，輕聲開口：“這麼多人，總該有一個專業的，能照顧解決好阿紂的睡眠問題吧？”
黃鸝感覺到一道視線從斜前方落下來，沉甸甸的，停在她身上。她沒有抬頭，但知道是誰。那道視線停了片刻，移開了，她後頸的皮膚微微發熱。
宗紂俯視了眼黃鸝，收回視線，端起白瓷杯喝了一口茶。杯沿貼近下唇時，他沒喝，只是讓杯沿抵著嘴唇停了半秒——像是用那點溫熱在試探自己還醒不醒。
宗娜忽然站了起來。沙發扶手上的絲絨靠墊被她帶得歪了，沒人敢去扶。她走下臺階，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嗒嗒作響。大廳裡原本站著幾個女傭，此刻全縮著肩膀把臉埋低了。
宗娜走到最前面那個女孩面前，歪頭打量：“噴這麼多香水，你是來讓我哥睡覺的，還是想來勾引人的？”
那女孩臉色煞白，嘴唇抖著：“宗小姐，我只是……”
“只是什麼？”宗娜抬起腳，鞋跟狠狠碾在她手背上。女孩眼淚飆出來，手指蜷縮著發抖，指甲在大理石地面上刮出幾道白痕。
宗娜沒松腳，反而碾了碾，鞋跟在手背上轉了個圈：“我哥的房間裡，不需要這種廉價的味道。”
保鏢上前把人拖走，被拖走的女孩還在側門邊哭，聲音被捂成悶悶的嗚咽，剩下的人全低著頭。
一個穿連衣裙的女孩往後退了半步，腳跟蹭到地面，發出刺耳的摩擦聲，她立刻停住，臉色比紙還白，嘴唇抿得死緊。
宗娜走到旁邊那個女孩面前，手指挑起她耳朵上的長耳墜，晃了晃，金屬碰撞發出細碎的聲響：“想我哥閉上眼睛，就聽你耳墜叮叮噹噹響？”
她沒等回答，高跟鞋踩下去，這次不是手背，是腳背。那女孩疼得弓起背，慘叫一聲，被保鏢架著胳膊拖出去，耳墜掉在地上，叮一聲輕響，像一顆小石子落進深井。
宗娜走到最後那個女孩面前。那女孩還趴在蒲團上，屁股翹著，沒來得及起來，臉上還掛著討好的笑。
宗娜的聲音輕了下去，輕得可怕，“趴這兒逗只鳥，是想做夜間保姆，還是想直接爬男人床？”話音沒落，一腳踹在她腰上。女孩尖叫著滾出去，撞翻了鳥籠旁邊的香薰片，玻璃碎片濺了一地。保鏢捂住她的嘴拖向側門，她的高跟鞋在地板上蹭出兩道長長的印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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