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豔迅速收斂起臉色，嘴角壓平，眼底那點慌亂被蓋下去。她轉向陸鶴，手臂纏上他的胳膊，指尖在他袖口蹭了蹭，像只受了驚又強作鎮定的貓，往主人懷裡縮。
“當然不是。”她仰起臉，下巴微微揚了揚，聲音比剛才穩了半分，“我只是沒有想到，你們這些有錢人這麼無法無天、手段惡劣！”
她往陸鶴身邊又靠了靠，肩膀貼上他的手臂，整個人軟下去，手指在他胸口慢慢地畫了個圈，又收回來，絞在一起。指尖在他領帶夾上碰了碰，冰涼的金屬硌著指腹。
聲音低下來，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你放心。我從小什麼苦都吃過。五歲，別的孩子在家和父母團年時，我在垃圾桶裡翻吃的。十歲，別的孩子無憂無慮上小學時，我每天放學就去菜市場打掃垃圾賺錢。”
她頓了頓，抬眼看著陸鶴，眼睫顫了顫，眼眶裡那點水光始終沒掉出來，就那麼掛著，將落未落：“我不怕吃苦。我會一直陪著你。我們一起吃爆品團九塊九的外賣，一起買拼夕夕十九塊九的衣服。就算你真賺不到錢了，我也唱歌養你！”
說完，她偏過頭，目光掃過宗梔，嘴角動了一下，那弧度極淺，轉瞬即逝。
“我會讓那些豪門的千金小姐們看到，什麼才是真愛！”
陸鶴的手臂收緊，摟住夏豔的腰肢，掌心貼在她腰側，指腹隔著衣料摩挲。
他低頭看她，嘴唇幾乎貼上她額角，眼底那點剛才還沉著的暗色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層溫熱的、晃動的光。他的喉結滾了滾，搭在她腰上的手指收得更緊，指節抵進她衣料裡，像是要把她揉進骨頭裡。
“阿豔，”他低頭，鼻尖蹭過她發頂，呼吸拂在她髮旋上，“你是世界上最美好、最獨特的女孩。那些豪門溫室裡的花朵，連你一根頭髮也比不上。”
宗梔站在原地，手指抵在沙發扶手上。她看著陸鶴摟在夏豔腰上的手，看著夏豔仰起的臉，眼眶發熱，有什麼東西順著臉頰滑下來，滑到下巴尖，懸在那兒，她始終沒抬手擦。
宗梔想，她總是這樣，總是這樣輕而易舉，就能得到他所有的喜歡和愛。而我，拼盡一切努力，也只是他口中古板無趣的惡毒女人。
黃鸝站在宗梔身側，看見她肩膀抖了一下，很輕，像被風吹動的葉子。黃鸝的目光落在宗梔抵在沙發扶手上的手指，指甲在木質紋理上刮出一道淺淺的痕。黃鸝伸出手握住宗梔的手腕，掌心貼上去觸到一片冰涼。
“別急，”黃鸝說，聲音不大，剛好夠宗梔聽見，“很快就有好戲看了。再黑的夜，天總會亮的。”
她牽著宗梔的手，轉身往門口走。宗梔跟了兩步，腿有點軟，又回頭看了陸鶴一眼。
陸鶴正低頭給夏豔攏頭髮，手指穿過她髮梢，動作溫柔得像在碰一件易碎的瓷器，沒往這邊看。
宗梔手指在黃鸝掌心裡蜷了蜷，握緊了。高跟鞋跟敲在大理石地面上，一聲比一聲脆，像在敲碎什麼東西。
大門在身後合上，隔絕了客廳裡的溫存。走廊裡的風灌進來，吹得宗梔後頸一涼，她打了個顫，往黃鸝身邊靠了靠。黃鸝感覺到她手臂貼過來的溫度，比剛才更涼了。
夏豔走出別墅區，在拐角處停下來，回頭望了一眼那棟房子。二樓臥室的燈還亮著，窗簾沒拉嚴，漏出一道暖黃的光，像只半睜的眼。
她嘴角撇了撇，眼底那點剛才還掛著的溫順和委屈蕩然無存。她嗤了一聲，從包裡摸出口紅旋開，對著手機螢幕補了補妝，又把口紅塞回去，動作利落，像在收拾一件用完的工具。
她掏出手機，低頭按了幾下，螢幕的光映在她臉上，手指在螢幕上劃得很快，像是在刪什麼東西。刪完了，她把手機塞回包裡，順手把珍珠耳環也摘下來扔了進去，轉身走進夜色裡。
灌木叢後，黃鸝半蹲著，相機舉到臉前，長焦鏡頭對準夏豔的臉，她按下錄製鍵，紅點一閃一閃。
夏豔撇嘴、嗤笑、補妝的整個過程被框進取景器裡，一幀沒落。黃鸝的手指在快門上懸了懸，又按下停止鍵，低頭檢查了一遍回放，確認畫面清晰，才把相機放下來。
宗梔蹲在黃鸝旁邊，透過灌木縫隙看著這一幕，眼睛瞪圓了。她扭頭看黃鸝，壓低聲音，氣息還有點不穩：“你還會攝像啊？太全能了！”
黃鸝放下相機，鏡頭蓋咔噠一聲扣上。她看向宗梔，嘴角彎了彎：“工作不好找，什麼職業都嘗試過。”
她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草屑，把相機帶往肩上一掛，又彎腰從灌木叢裡撿起一片粘在褲腳的枯葉，捻碎了，碎屑落在地上。
“走，”黃鸝說，“我們去酒吧。你給陸少打個電話，約他也過來。”
宗梔愣了一下，低頭去翻手機，指尖在螢幕上滑了兩下，停在陸鶴的名字上，沒按下去。她的拇指懸在撥號鍵上方，抖了一下。她抬頭看黃鸝，路燈的光落在黃鸝側臉上，把她睫毛下的陰影拉得很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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