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鶴的手搭在夏豔腰上，指腹在她腰側輕輕摩。下巴抵著她發頂，蹭得她髮絲微亂，電視裡播著什麼財經訪談，聲音嗡嗡的，成了背景白噪音。
陸鶴蹭了蹭她發頂：“工作累了就辭職。我養你。”
夏豔仰起臉，眼睛彎成月牙，手攀上他胸口，指尖在他領帶結上繞了繞。她剛要開口——
電視螢幕突然一閃，畫面切了。主持人劈頭砸下一串急報：
“最新訊息——陸氏集團涉嫌偷稅漏稅、拖欠上萬民工款項，正面臨查封、破產風險。據悉，相關部門已介入調查，陸氏旗下三處樓盤已被凍結，銀行信貸全面收緊……”
夏豔嘴角的弧度凝在半空。她搭在陸鶴胸口的手指僵住，領帶結被她絞出一道歪痕。
陸鶴搭在她腰上的手頓了一下。他直起身，盯著電視螢幕。螢幕藍光映在他臉上，一跳一跳的。夏豔攀在他胸口的手滑下來，指尖在他襯衫上勾出一道皺痕，又迅速縮回去，在沙發扶手上蹭了蹭。
門外傳來雜亂的腳步聲。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急促、沉重，從走廊那頭一路奔過來，越來越響，像一群嗅到血腥味的野獸。
門被推開，砰的一聲撞在牆上。
十幾個穿西裝的男人湧進來，領帶歪的，領口敞的，眼底帶著熬了通宵的紅血絲。領頭的那個掃了一圈客廳，目光落在靠牆的多寶架上，眼睛亮了一下。他身後的人已經散開，有人直奔博古架，有人去搬牆上的字畫。
領頭的從懷裡抽出一張欠條抖了抖，紙張嘩啦響：“陸總。你欠我們的材料款，拖了八個月。到底什麼時候結算？”
旁邊一個胖子更直接，一揮手，震得水晶吊燈微微晃：“和他廢話做什麼！直接搬東西！抵賬！”
一群人一擁而上。瓷器從架子上被抱下來，花瓶、擺件、玉雕，流水一樣往外走。有個夥計手滑，一個青花瓷瓶砸在地上，碎裂聲清脆刺耳，濺起的碎片崩到茶几腿上，又彈到波斯地毯上，沒了聲響。另一個胖子抱起一座青銅馬，底座刮過博古架木板，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嘎聲。還有人去扯牆上的油畫，畫框磕在牆角，玻璃裂了蛛網紋。
陸鶴站在原地，臉色鐵青。他看著博古架一層層變空，那些他花大價錢拍來的藏品被粗手粗腳地塞進紙箱，泡沫紙都沒裹，玉貔貅的耳朵磕在箱沿上，缺了一角。他往前邁了半步，想是要阻止，又停住，拳頭在身側攥緊手背上青筋凸起。
他摸出手機，指尖在螢幕上迅速翻找，撥通電話。
“查——”
門口傳來女聲，“不用查了。”
宗梔踩著高跟鞋走進來，身後跟著黃鸝。宗梔今天穿了一身黑，襯衫釦子繫到最上面一顆，頭髮挽得一絲不苟，袖口彆著一枚黑珍珠胸針，在燈光下泛著冷光。她掃了一眼滿地狼藉，目光掠過歪倒的茶几、空蕩蕩的博古架、滿地碎瓷片，最後落在陸鶴臉上，停住。
“是我讓宗家做的。新聞已經封鎖起來，外界任何人都查不到。你找誰都沒用。”
她往前走了半步，高跟鞋跟敲在地磚上，一聲脆響，在突然安靜下來的客廳裡格外刺耳。
“陸鶴，這就是你背叛我的下場。宗家想要你破產，輕而易舉。”
陸鶴放下手機。他盯著宗梔，眼底先是愕然，隨即翻上一層譏誚，像看一個突然發瘋的陌生人。
“沒想到你不僅古板無趣，還如此心思歹毒。”
宗梔的臉唰地白了。她垂在身側的手指蜷了蜷，又鬆開。眼眶有點發紅，她眨了一下眼，把什麼東西逼了回去。腮幫子鼓了一下，又平復下去。
黃鸝站在宗梔側後方，把這些都看在眼裡。她上前一步，擋在宗梔身前。陸鶴比她高半個頭，陰影罩下來，她沒退。
“無趣也好，歹毒也罷。宗家的六小姐還輪不到你來點評。”
陸鶴的目光移到黃鸝臉上，帶著審視。他的嘴角抽了一下，像是要笑，又沒笑出來。黃鸝沒躲，迎著他的視線，眼皮都沒眨一下，背脊挺得筆直。
宗梔在黃鸝身後吸了口氣。那口氣吸得很深，帶著點顫，從鼻腔裡進去，在肺裡轉了一圈，又緩緩吐出來，吐得綿長而破碎。她繞過黃鸝，走到前面，看向縮在沙發上的夏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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