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紂在宗梔的房門前停住，他站的位置恰好是走廊燈光的切分線——
半邊臉亮著，半邊臉沉在暗處。沒有人知道他剛才推開側門之後，在牆前站了多久。
宗梔房間的門板在震動，裡面什麼東西砸在牆上，悶響一聲，接著是更響的瓷片迸裂聲。
黃鸝站在三步之外，沒有動。尖叫從門後傳出，她沒有數這一聲是第幾次。她在數間隔——砸一下，停幾秒，再砸一下。間隔在變長，不是她鬧累了，而是代表體力快耗盡了。
宗紂抬起手腕示意了一下，轉身朝走廊盡頭走去，兩名保鏢跟上去，皮鞋踩在地毯上沒有絲毫聲音，很快他們的身影就消失不見。
她往前走了一步，停在門上的道劃痕前面。她將口袋裡那瓶活性炭混懸液，握在手心，瓶身貼著掌根，涼意慢慢滲進去。
很快陳勵從拐角過來，手裡捏著一個沒封口的牛皮紙資料夾，遞過來：“六小姐的資料。四公子讓你看。”
黃鸝接過來，飛快地掃過去。四頁紙：宗梔，二十四歲，宗家三房獨女。陸鶴，京圈新貴，四個月前與模特出入酒店。第三頁是張照片，宗梔穿著紅裙子，握著剪刀站在古箏前，琴絃崩斷，琴身裂到琴尾。第四頁是診斷書：重度抑鬱，自殺傾向。
“她剪古箏是什麼時候？”
“四個月前。陸鶴說她紅裙子‘醜，畫虎不成反類犬’那天晚上。她回房剪了箏，換了鼓，打了三個小時，虎口磨出血泡，沒停。”
黃鸝把診斷書折了個角，塞回資料夾。門裡的砸東西聲變了節奏，從連續爆發變成間歇性掄砸，中間停的時間越來越長。
“她今晚吃過藥嗎？”
“沒有。三夫人把藥停了，怕她嗜睡。”
“錯了。重度抑鬱伴隨躁狂，停藥只會讓情緒過山車。她現在處於激越期，力氣大，攻擊性強，但持續不了多久。再過二十分鐘，她會進入耗竭期，要麼昏睡，要麼自傷。”
陳勵看著她，眼神變了：“你怎麼知道？”
“診斷書上寫的，加上門裡的聲音。”黃鸝把資料夾塞回他手裡，“她不是在鬧，是在求救。砸的是東西，不是人。真不想活的人，不會弄出這麼大動靜。”
陳勵沒接話，把資料夾換到另一隻手裡。
黃鸝從揹包側袋掏出急救證，又摸出那半瓶活性炭混懸液搖了搖。最後掏出一個小藥盒，裡面是兩粒白色藥片，她五年夜護隨身帶的應急安眠藥。
她檢查了一下手背，宗娜鞋跟碾過的地方結了層暗紅色的痂，邊緣翹起一小塊，被穿堂風一吹，繃得發緊。她撕了一截醫用膠帶，把翹起的邊緣貼住。
試用期一天。宗紂在試她，她也在試宗家。
十萬月薪，五十萬獎金，七十萬——她算過這筆賬。但錢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宗梔房門後那個人，和她妹妹一樣，都在等一個不會開門的人。
這個念頭只停了一秒，就被她按下去。專業陪護不能共情過度，共情過度會死。
她把自己站直，肩膀往後展了展。
“你倒是準備得齊全，”宗娜踩著高跟鞋，聲音從走廊那頭傳來，壓得黃鸝後頸一涼。
她停在黃鸝面前，近到能聞到她身上那股冷冽的薄荷香水味。
隨後，她從包裡抽出一張支票，塞進黃鸝胸前的口袋，指甲劃過她領口那道舊褶：“十萬。夠你那個瘋子妹妹半年的藥錢。”
她退後半步，笑得溫柔，眼底卻結冰：“明天蘭園，好好陪她。要是她出了什麼醜——”
她的手抬起來，在黃鸝頸側虛虛一劃，停在動脈的位置：“這錢，就是她的喪葬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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