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瘋了”這個詞落在耳膜上時的條件反射。
五年前那個僱主被確診的時候,她站在醫院走廊裡,護士推著床從她面前經過,也說了同樣的話:
“她瘋了,家屬簽字吧。”
她把手伸出去,輕輕扶住宗梔的手臂。
“您沒瘋,您不是瘋子,您只是一個被傷害的無辜受害者。”
宗梔的膝蓋發軟,幾乎把一半重量靠在她身上。她的睫毛顫了一下,淚水把眼妝暈成兩道黑痕,掛在蒼白的臉頰上。
“您不丟臉,是他們不懂您,是他們站在道德制高點,指責遍體鱗傷的您。”黃鸝一手扶著宗梔的後背,一手攬著她的手臂,引著宗梔往床邊挪,
“這些天辛苦您了,也委屈您了。你先放鬆下來,好好休息一會兒。我這就出去和四公子談,今晚,我就帶您去夜總會。”
宗梔的眼底燃起一簇光,又迅速暗下去。她眼神在黃鸝臉上颳了一圈,似乎在找什麼破綻。
她突然甩開黃鸝的手,彎腰從地上撿起一片鋒利的碎瓷片,抵在黃鸝的脖頸上。
剛才被指甲掐出的傷口旁邊,又多了一道冰涼的觸感。
宗梔的手在抖,聲音尖利,“你要是敢騙我——我就劃爛你的臉!你知道的!我最多賠你幾十萬!我有錢!”
黃鸝沒有躲。她低頭看了眼那片碎玻璃,又抬眼看向宗梔,眼神里帶著心疼。
黃鸝說,“相信我,我從不騙人。”
她溫柔地握住宗梔的手,緩緩將瓷片從宗梔手中拿走,引著宗梔在床邊坐下,躺下。
黃鸝轉身走到門邊,指節在門板上輕叩三下。
門外,王媽無聲地嘆了口氣,低聲對旁邊的女傭說:“肯定又是一個被趕走的,讓財務部給她發筆醫療費,送走吧。”
王媽刷卡開門。黃鸝側身出來,王媽立即將門關上。
王媽的眼神落在黃鸝臉上,震驚得說不出話。她上下打量著黃鸝,拉著她的胳膊看了又看。
“你竟然沒受傷?還好生生的出來了?”
王媽又走到門前,貼著耳朵聽。裡面靜悄悄的,連呼吸聲都聽不見。
媽抓住黃鸝的手,“六小姐沒鬧了?還安靜下來了?你是怎麼做到的?!”
黃鸝還沒開口,陳勵從不遠處大步走來,臉色嚴肅。
陳勵的聲音壓得很低,““黃鸝,四公子讓你去辦公室。他知道了你和六小姐的談判——”
他頓了頓,吐出最後三個字:
“動了大怒。”
走廊的穿堂風從視窗漏進來,吹得黃鸝後頸一涼。她眼皮跳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