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鸝跟著陳勵穿過走廊，停在一扇厚重的木門前。
裡面很安靜，安靜得不像有人。陳勵沒刷卡，而是抬手在門上叩了三下。
“進。”門裡的聲音不高，像一塊冰砸在鐵板上。
陳勵推開門，側身讓開。黃鸝邁進去，陳勵沒跟進來，反手把門帶上。
辦公室裡沒有開大燈。只有落地窗外的城市燈火透進來，宗紂背對著門站在窗前，黑色襯衫，領口鬆了一顆釦子，指間夾著一根菸，已經被捏得變形，菸絲從裂口漏出來，散落在窗臺上。
黃鸝的目光移向地面——地毯上有一攤褐色的水漬，旁邊是碎瓷片，一隻白瓷杯的殘骸，水漬的邊緣還沒幹透，說明是剛摔的。
她站在原地，沒出聲。
宗紂轉過身，把他的臉沉進陰影裡，眼裡充滿了審視的寒意。
“你讓宗梔去夜總會。”是個肯定句。
黃鸝回答：“是。”
宗紂往前邁了一步，但黃鸝感覺到空氣變了，像有人把房間裡的氧氣抽走了一半。
他又邁了一步，她能聞到他身上混著一點菸草的澀和絲絲涼涼清茶的氣味，還有一股冷冷的怒意。
“宗梔少一根頭髮，你來償命。”
黃鸝沒退，甚至沒眨眼。
“她碰一滴酒，你坐牢。她被人碰一根手指——”宗紂停頓了一下，捏斷了那根菸，“我讓你這輩子見不到你妹妹。”
黃鸝的喉嚨發緊，像被人用一根細線勒住了，但她沒有害怕。
害怕的前提是有人會在乎你的命，可她沒有。
活了二十二年，從沒有人因為她的生死皺過一次眉。
她想起安安站在巷口的樣子，嘴唇凍得發紫，還在喊媽媽。
那根線勒得更緊了，她把手指悄悄蜷進掌心，指甲陷進手背上那道舊疤裡，用疼把自己釘住。
她把手伸進褲袋，掏出一張折成四折的紙，遞過去。
“這是六小姐房間的觀察記錄。碎瓷片二十三片，分佈集中在梳妝檯和門口，說明她的攻擊方向是‘阻止進入’，不是‘主動傷人’。撕碎的照片七張，全是同一個人，陸鶴。藥片四粒，白色，未標識，我懷疑是宗小姐之前藏起來的安眠藥，不是新拿的。她現在的狀態是激越後的耗竭期，力氣剩不到三成，攻擊欲低，但自傷風險高。”
宗紂沒接那張紙。黃鸝也沒縮回手。她就那麼舉著，像舉著一塊盾牌。
過了很久，宗紂的目光從她的眼睛移到她頸側——那裡有一道宗梔掐出來的血痕，結痂了，邊緣翹著一小塊皮，在冷光下泛著暗紅。他的視線在那道痂上停了很久，久到黃鸝以為他要說什麼。
他忽然抬手，用拇指和食指捏住她的下巴，強迫她抬頭，讓她不得不直視他的眼睛。
宗紂的手指很涼，帶著一點常年握筆磨出來的薄繭。
他聲音比剛才更低，氣息噴在她額頭上，帶著一點菸草的澀，“你憑什麼覺得，你能活著把她帶回來？”
黃鸝的下巴被他固定著，沒法低頭。她看著他的眼睛，像兩潭結了冰的井，可井底下有什麼東西在燒看不真切。她想起剛才在宗梔房間，宗梔掐著她脖子時，眼睛裡也是這種火，只是宗梔的火是往外噴的，宗紂的火是往裡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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