架子鼓老師站在鼓後面，沒有說話。他拿起兩根鼓棒遞過來，
很細的一副，比普通筷子還要細，握在手裡像攥著兩根細的碳棒。
宗梔接過去，坐在鼓凳上，試著打了一個最簡單的節奏。
手腕一沉，力氣不夠，第一下就落了半拍。
老師示範了一遍，沒有評價，只是用鼓棒在踩鑔上敲了一下，示意她再來。
她又打了一遍，手指虎口開始發酸，宗梔坐在鼓凳上，打到虎口磨出了血泡，
她也沒有停。剪古箏時的血印還在手背上，這道新傷和那道舊傷，
隔了四年，落在同一隻手上。
宗梔打著打著，抬起頭來，朝老師笑了一下。
那個笑很短，嘴角剛彎起來就掉下去了，像沒撐住重量。
那三個小時裡，她沒有再回頭看那把古箏一眼。
回憶在夜總會的燈光裡中斷了。宗梔的手從黃鸝肩膀上滑下來，指尖微微發顫。
她退後半步嘶啞：“我剪斷那把箏的時候，覺得那是我做過的、最對的一件事。
後來我才慢慢知道，那是錯的。我把自己的東西拆了，拆得一乾二淨，
最後卻發現那個人根本不想要。”
宗梔的聲音發顫，低得幾乎聽不見：“現在我只剩下一團殘骸，沒了箏，沒了自己，什麼都沒了……”
黃鸝看著她。燈光從她們之間切過去，影子和影子交替著滑開又重合。
黃鸝伸過手，把宗梔滑落到手肘的袖口攏了攏，動作很輕。
“你剪那把箏的時候，你覺得那是愛。你打鼓的時候，你覺得那是付出。但愛不需要拆自己。你站得好好的，自然會有人走過來。”
宗梔沒有接話。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虎口邊緣有一層很久以前的疤，圓形的，像硬幣壓出來的。
她用拇指摸了摸那個位置：“黃鸝，我好像……開始覺得，自己真的很蠢。”
黃鸝的視線從宗梔臉上移開，落在那道圓形的疤上。一層。她自己的虎口也在發燙——那道疤被觸碰時會產生某種難以描述的癢意，像皮膚底下有什麼東西在往外頂。
她重新抬起眼時，宗梔的睫毛是溼的，沒有再說下去。
她只是站在夜總會暗淡的燈光裡，把自己那層破碎的外殼，慢慢收攏了一下。
黃鸝沒有催她，只說：“明天再說。今晚先休息。”
宗梔點了點頭。她沒有多問，也沒有多說什麼。她只是轉過身，走回卡座的陰影裡，坐下去。
同一時間，宗家主樓。宗紂坐在辦公桌前，電腦螢幕暗著。他把鋼筆擱在桌面上，沒有批檔案，只是坐著。
窗外的雨已經停了，但他沒有起身去看。他拿起桌角那杯茶，杯底一圈乾涸的茶漬，指尖蹭了一下，沒蹭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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