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省一筆換坐墊的錢。”
她說著,笑了一下,很短,像自言自語的尾音。
天空開始飄雨了。雨滴砸在車筐邊緣,發出很輕的細響。
黃鸝從車筐裡拿出那件疊得整齊的舊雨衣,抖開,套上,拉鍊拉到領口,又檢查了一遍袖口。
她跨上車,擰鑰匙。
盛厲在平板上看著這一幕,拇指在扳指上停了半圈。
“去查她妹妹。”他掛了電話,螢幕暗下去。
電瓶車吭哧了一聲,沒反應。又擰了一次,指標擺了一下,整輛車抖了兩下,然後慢吞吞地啟動了,像是在不情願地醒過來。
車輪碾過溼漉漉的地面,朝街口駛去。雨越下越大。雨衣上的水順著她的下巴滴下來,落在手背上。
她手背上有一處舊傷,被高跟鞋踩過的痕跡結了痂——雨水砸在那道痂上,痂裂了,血珠混著雨水往下淌。
她沒有低頭看,只是把手握在車把上,繼續往前騎。
路燈一盞一盞掠過,在積水上投出模糊的光斑,又很快被車輪碾碎。
她騎了很長一段路,拐進一條窄巷。巷子口沒有路燈,只有遠處居民樓的窗透出很暗的燈光。
黃鸝在巷口剎車,停住了。
雨幕裡,有一個人站在那裡。
黃安安。她穿著多年前那套款式的衣服,袖子短了一截,露出細細的手腕,褲腳被雨水浸溼,粘在小腿上。
全身已經溼透了,頭髮貼在臉側,臉上分不清是雨水還是別的什麼。
她抱著一個破舊的洋娃娃,洋娃娃的衣服洗得看不出原來的顏色了。
安安沒有打傘,也沒有躲雨,就站在巷口。她看著街上偶爾駛過的車,眼神沒有焦點,燈在她瞳孔裡晃了晃,她沒眨眼,像是已經站了很久。
嘴裡呢喃著什麼,聲音很低,低到幾乎被雨聲蓋過去:“媽媽……媽媽……”
一輛車從巷口駛過,車燈掃過來,把安安的影子拉長了一瞬。安安像被那道光吸引了,邁了一步,往路中間走。
黃鸝猛地剎住車,腳撐地,整個人從車上跳下來:“安安!”
她的聲音穿透雨幕。
安安的腳步停住了,慢慢轉過身來。看見黃鸝,眼神還是沒有焦點,空洞得像一潭沒有風的湖水。她抱緊了懷裡的洋娃娃,嘴唇動了一下:“媽媽……我媽媽要回來了嗎……”
黃鸝沒有回答。她走過去,伸手攥住安安溼透的胳膊,往巷子內側帶了半步,把她讓出車流的方向。
雨還在下,細細密密地打在她臉上。安安沒有說話,也沒有掙扎,只是安靜地被她攥著胳膊,肩膀垮著,背佝僂著,像已經淋了很久的雨。
她沒有低頭看她懷裡的洋娃娃。她只是把那隻手收攏在掌心裡,指尖扣在安安的手腕內側。
路口的車燈忽然又亮了一下,像是一輛車正遠遠地朝這邊駛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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