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鸝把電瓶車停在巷口,跳下來時膝蓋磕在溼漉漉的地面上,疼得悶哼了一聲。
她沒顧上,只是朝著那個身影衝過去。
餘光裡,巷口那輛黑色商務車的車燈亮了一下,又熄了。引擎低低響了一聲,緩緩退出巷口,沒有亮燈。
她沒有回頭。她不知道那輛車停了多久,也不知道車裡的人看見了什麼。她只知道雨還在下。
安安站在雨幕裡,頭髮貼在臉側,袖子短了一截,露出手腕上細細的骨節。
雨水順著她的髮梢往下淌,流過她仰著的臉,流過她半張著的嘴唇,又順著下巴滴落。她沒躲雨。她只是在等。
“安安,我們回家。”
黃鸝的手掌覆上安安的頭頂,擋不住全部的雨,但能擋住最密的那一片。
安安沒動。眼睛還盯著路口,那條被雨水泡得發亮的路,偶爾有車駛過,車燈劃開水幕,又暗下去。
“不走。”安安的聲音很輕,像怕驚醒什麼。“安安要在這裡。
媽媽說過的,和媽媽走丟以後不要到處跑,要在原地等媽媽回來。”
黃鸝的手僵了一下。“媽媽回來看不到安安,會著急的。”
雨砸在黃鸝的睫毛上,她眨了一下,又眨了一下,才把眼眶裡那層熱意壓回去。
她蹲下來,和安安平視,聲音放得更輕。
“安安,媽媽今晚有事,不會回來的。我們先回家。淋感冒了,媽媽也會著急的。”
安安的睫毛顫了一下。她終於把目光從路口收回來,落在黃鸝臉上。
但那雙眼睛沒有焦點,像一潭沒有風的湖,湖面映著路燈的影子,卻映不出底下的東西。
“媽媽……”安安喃喃了一聲,像是在確認什麼。
就在黃鸝以為她終於要被勸動的時候,安安的眼睛忽的亮了一下。那種亮很突兀,像一扇很久沒開過的窗被人猛地推開,光湧進來,又迅速暗下去。
安安一把抓住黃鸝的手,力氣大得出乎意料,“姐姐!快跟我走!”
她拉著黃鸝就往巷子深處跑。
雨水濺起來,打溼了黃鸝的褲腳,帆布鞋踩進水窪裡,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響。
安安跑得很急,像怕什麼東西會在她到達之前消失。
巷子盡頭是她們租住的那間屋子。門外的地面是水泥抹過的,粗糙,裂縫裡長著青苔,
一到雨天就積著一層薄薄的泥水。但此刻,那片泥水地面上,有人用彩色顏料畫了一幅畫。
長頭髮,圓臉,張開的手臂。
黃鸝站在幾步之外,雨水順著頭髮往下淌。她的視線落在那幅畫上,落在那雙張開的臂彎裡。
那雙永遠不會真正合攏的臂彎,嘴唇張了張,卻說不出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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