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鸝的膝蓋忽然軟了一下。她整個人僵在原地，雨水順著鼻樑滑下來，分不清那是雨還是別的什麼。
安安走過去，在畫面前站了一秒，然後躺了下去。
整個人蜷進那個顏料媽媽的懷抱裡，膝蓋蜷起，身體縮成小小的一團。
臉貼上溼冷的地面，貼在那雙張開的、用顏料畫成的臂彎裡。
她輕輕蹭了一下。“媽媽……抱……媽媽……抱……”
雨還在下。那些顏料在雨水沖刷下開始模糊了——
媽媽的輪廓在變淡，手指的線條順著水流散開，像那雙大手正在慢慢鬆開。
但安安沒有站起來。她只是蜷得更緊了一些，閉著眼，嘴角帶著一點幾乎看不見的笑意。
那是黃鸝很久沒在她臉上見過的東西。
黃鸝站在原地，看著那幅正在被沖走的畫，看著蜷在畫裡的妹妹，喉嚨裡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黃鸝張了張嘴，沒有發出聲音。她的嘴唇在抖，她抬手捂住了嘴，把那個快要溢位來的聲音壓回去。
她沒有走過去拉安安。她只是往前走了一步，兩步，最後在那片溼冷的泥地上坐了下來，
讓自己也陷進那片正在模糊的顏料裡。她把安安抱進懷裡，下巴抵在安安的頭頂。
安安的身體是涼的。雨水浸透了外套，貼在她細瘦的骨架上，像一件太薄的衣服擋不住太多的冷。
黃鸝收緊手臂，把那些冷一點一點地收攏進自己身體裡。
雨砸在她們身上，砸在那些正在褪色的顏料上。媽媽的輪廓只剩下半邊臉了，一隻張開的手也沒了形狀。
“會有媽媽的……會有的。”
安安的呼吸在她懷裡漸漸平穩下來，睫毛不再顫了，嘴唇還微微張著，但沒有再說話。
她在雨裡睡著了。蜷在姐姐的懷裡，蜷在那幅快要消失的畫上。
黃鸝仰起頭。雨從天上砸下來，落在臉上，冰涼。
她睜著眼，沒有眨。害怕嗎？當然害怕。
但她想起宗梔在酒吧裡說過的話，想起那三個男人的資料，
想起今晚之後還要面對的那個人——明天下午兩點，蘭園。
宗梔現在一個人在宗家，不知道是什麼狀態。她沒帶手機，也沒留話。
她必須讓宗梔自己走到懸崖邊，看見下面沒有觀眾，只有泥。
她從十歲起就沒有媽媽了，她必須勇敢一點。
她抱緊懷裡的安安，指節扣進安安溼透的袖口。明天還有一張票，還有一個人，還有一條不能後退的路。
而此刻，她只想讓這片雨，在安安醒過來之前，慢一點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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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宗“是首字號牌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