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沒有停。只是悄悄地小了一些，從砸在臉上的重量變成了落在肩頭的細密。
黃鸝不知道自己在那片溼冷的水泥地上躺了多久。
後背貼著地面，冰涼從脊背滲進去，沿著骨頭往上走，一直走到肩胛骨。
但她沒有起來。安安蜷在她懷裡，呼吸平穩了，嘴角還留著那一點笑意。
她低頭看了一眼。安安的臉貼在她胸口，睫毛上掛著細小的水珠，嘴唇微微張開，像在做很安靜的夢。
那件洗得發白的舊外套貼在身上，袖口磨毛了。黃鸝用指腹按了按，布料已經薄得幾乎透明。
這件外套是六年前在村口的集市買的，十五塊錢。安安當時穿著轉了一圈：
“姐姐，這個顏色像媽媽那條圍巾。”黃鸝沒告訴她，那條圍巾媽媽走的時候就帶走了。
她吸了一口氣。雨水的涼意混著泥土的氣味一起湧進鼻腔。
她慢慢撐著地面坐起來，手掌按在水泥地上，指縫裡嵌進溼漉漉的泥沙，冷得刺骨。
“安安。”她輕聲喚，攏了攏安安額前溼透的頭髮，“我們進去。”
安安動了動，但沒有醒。身體蜷得更緊了一些，臉在她肩窩裡蹭了一下，像一隻找到了暖處就不再動彈的小動物。黃鸝沒有再叫她。她先把安安從地上抱起來，動作很輕，
像是怕那些正在模糊的顏料會黏在安安的衣服上，帶走什麼。
安安的身體比她記憶裡又輕了一些。抱著安安走進出租屋，把她放在床上。
黃鸝用毛巾擦乾安安的頭髮，換下溼透的外套，蓋上一層薄被。
安安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呢喃了一聲：“媽媽……”
黃鸝的手在半空停了一下，她沒有應，那聲“媽媽”不是叫她的。
她收回手，站起身，走到窗邊。
窗玻璃上凝著水霧，她用手掌擦了一下，露出外面被雨洗過的巷子。
路燈還亮著，昏黃的光落在溼漉漉的地面上。
她用指腹按了按玻璃，冰的。沒有多看，把窗簾拉上，轉身。
她需要換衣服，把溼透的布料剝下來，換上乾的，再去面對明天。
手指在襯衫紐扣上停了一下。
第二顆釦子鬆了，線頭崩開了一截——上週的事，一直沒來得及縫。
她把衣服換下來，搭在椅背上晾著。鏡子裡的自己頭髮溼著，貼在臉側，眼底一層淡淡的青色。
抬手碰了碰那道青，指腹壓下去又鬆開——沒有腫，只是沒睡夠。
她見過更重的。去年冬天，安安半夜燒到三十九度，她揹著人走了兩公里去醫院。
急診室的燈是白的。她坐在走廊裡等，天亮時照了照玻璃門，倒影裡的臉比現在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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