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鸝合上存摺，手指在封面上按了很久，紙面被汗洇軟了。
存摺裡這筆錢撐不了一年。她合上存摺，又看了一眼安安。
安安側躺著，一隻手伸在被子外面，指尖微微蜷著。
黃鸝輕輕把那隻手放回被子裡，她盯著安安的指尖看了兩秒。
那個孩子在雨裡等媽媽，而她呢？其實心裡也藏著同一個念頭——
如果錢再多一點，再多一點，是不是媽媽就會願意回來？
這個念頭她從來沒對任何人說過，包括安安。
重新坐下來時，她看見枕頭邊放著一截粉筆頭……
白色，斷成兩截，沾著泥。
安安畫那幅畫用的。她沒有撿。留在原地，像留一件不該收走的東西。
她想起安安說那些話時的語氣——
“我說過媽媽會回來的。你看，媽媽真的回來了。安安不騙人的。”
那幅畫已經被雨衝得差不多了。媽媽的臉沒了，手也沒了。
但安安蜷在畫裡睡著時嘴角的笑意是真的。那是一個孩子自己造出來的暖處。
黃鸝沒辦法把它變成真的，但至少她可以讓安安蜷在那幅畫上的時候，旁邊還有一個人抱著她。
她明天要面對宗梔，面對蘭園，面對那雙“赴死”的眼神。
她需要變成那把刀，替宗梔切開困住她的殼。
但她現在只是一個姐姐，抱著被雨淋透的妹妹，躺在一間漏風的出租屋裡。
她想起在宗紂辦公室裡，當她說“五年沒睡過一個整覺。背了七年債”時，他沒有追問。他只是看著她，審視零件有沒有裝錯的表情，但現在她沒空想這個。
明天還有太多事沒有把握。
她想起宗梔在酒吧裡說的那句話：
“如果明天我再挑不到——我就帶你來這裡。隨便點兩個男人，讓你和我一起——破碎在這裡。”
她說這話時的眼神黃鸝記得。不是威脅，是求救。
她揉了揉眼睛，在安安身邊側躺下來。沒有脫外套，把手臂擱在安安的腰際，感受著妹妹每一次平穩的呼吸。安安的呼吸很輕，像羽毛落下來。
她閉上眼睛。不知道現在幾點。天還沒亮，雨還在下。天亮之前她得讓自己睡著。哪怕只睡一會兒。
手機螢幕又亮了一下。她沒有看。但手指在安安的後背上收緊了一瞬。
距離蘭園開門還有九個小時，宗梔那邊她必須確保萬無一失。
手機螢幕又亮了一下，她沒有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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