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點。京市蘭園。
雨水停了，地面還帶著潮氣，被陽光一蒸，浮起薄薄的水汽。
黃鸝站在演藝廳門口，手機震了一下，她沒掏出來看，但拇指隔著布料按在螢幕上，停了一秒——
是昨晚那條未知號碼的彩信，安安站在巷口，拍攝角度是街對面的黑色轎車。
她不知道是誰發的。但她知道，今天必須萬無一失。
黃鸝站在演藝廳門口，手裡提著一個手提袋。裡面裝著一件疊好的白色國風禮服——
昨晚她從出租屋櫃子最深處翻出來的。宗梔四年前穿過的款式，素色，沒有花紋，領口繡著一小簇梔子花。
“就是這裡了。”黃鸝側過身。
宗梔沒有回答。
她站在兩步之外，踩著那雙紅色細跟高跟鞋。紅色緊身裙裹在身上，妝容濃豔——睫毛刷得又長又密，嘴唇塗得像要滴出血來。大波浪捲髮垂在肩上，遮住了半邊臉。
她抬眼看了一下演藝廳入口處的海報。一架古箏的剪影，青底白字，
“非遺國風大賞”六個字工工整整，下面印著一行小字：傳承·雅集·靜聽。
那行小字像是用極細的筆寫上去的，筆畫乾淨，沒有一絲多餘的墨跡。
宗梔看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黃鸝沒有催她。
宗梔的聲音像被風吹散了，“古箏……我很久沒聽過了。”
黃鸝沒有接話。她往旁邊讓了半步，留出空間。
宗梔又站了一會兒，才深吸一口氣，邁了第一步。
鞋跟碾過一片半黃的落葉，裂開的聲響被吞沒在潮溼的空氣裡。
她走進了大門。黃鸝跟在身後，手提袋換到另一隻手上。
地面從石板變成了大理石，光滑、冷、反射著頭頂的燈光，像一面被擦得極乾淨的鏡子。
宗梔踩上去的時候，看見了自己的倒影——紅色、濃豔、搖搖晃晃。
演藝廳角落，一盆高大的龜背竹後面。
宗三夫人的手攥著一隻碧綠的翡翠手鐲，指節壓得太緊，鐲子在皮膚上勒出一道白痕。
她看著宗梔的背影，看著那條不合時宜的紅裙子，看著她踩在光潔地面上那兩隻搖搖晃晃的高跟鞋。
嘴唇抿成一條線，眼眶卻紅了。
“她還是要帶我女兒來找男人……”
陳勵不知什麼時候站到了她身後。他把聲音壓得極低：“三夫人，先別急。再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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