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梔站在大廳入口，沒有往裡走。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大紅色的緊身裙，亮片在燈光下反射出細碎的光，像貼了一層不合時宜的節日彩紙。
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臉——濃重的眼影，厚重的睫毛膏，嘴唇上的紅像是刀子割開的一道口子。
旁邊一位穿月白色旗袍的女士端茶時，杯蓋在杯沿上輕輕磕了一下。
叮。很輕。沒有抬頭，沒有看她。只是杯蓋磕了一下，又穩住了。
但宗梔的手指猛地蜷了一下，掐進掌心。
她退後一步，鞋跟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蹭了一聲，不大，但在安靜的空間裡顯得格外刺耳。
旁邊一位觀眾側過頭看了一眼，又轉了回去。那個眼神很平，沒有任何表情。
宗梔整個人僵了一下，像被那顆眼神從某個高度推了一下，落到了一個更低的地方。
“……他們都看不上我吧。在這裡，我不是宗家的六小姐。我只是一個穿錯衣服、畫錯妝的人。”
她想起四年前那個穿白色禮服裙的自己。站在宴會廳裡，對所有人視而不見，徑直走向角落裡的陸鶴。
她以為自己是勇敢的，是站在聚光燈下的。可現在她記不起那件白裙子是什麼樣子了，
只記得陸鶴說“古板，無趣”時的表情。
他看了她一眼，便把視線移開了——像看了一件不值得停留的東西。
第二天，她把所有淺色衣服扔進了火盆。
火苗躥起來的時候，她站在旁邊，看著那些布料的邊緣捲曲、發黑、變成灰燼。
她記得自己當時沒有哭。她覺得那是在變好。
她低下頭，看著腳上那雙紅色高跟鞋。鞋跟的高度讓她走了四年。腿痠了，腳後跟磨破了，可她從來沒有換過。
她甚至記得第一次穿這雙鞋的感覺——腳踝被卡在鞋幫裡，走一步晃一下。但她覺得那是代價，值得。
四年了。
“宗梔小姐。”
黃鸝的聲音從她身側傳來，不響，但切開了琴聲。
宗梔抬起頭，黃鸝沒有看她，只是微微側了側身，露出手提袋裡一角布料——
白色，素淨，領口繡著一小簇梔子花。她柔聲對宗梔子說：
“宗小姐，今天您可以好好選選看啦。”
宗梔的視線落在那簇花上，沒有再移開。她聽見了“選”字，但她沒看大廳，沒看那些端坐的背影。
她只看見了一朵四年前的梔子，針腳細密，花瓣微微卷翹，好似等了很多年。
“你要讓我……換回那個樣子嗎？那個被他說成‘古板無趣’的樣子？”，她的聲音有些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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