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梔沒有接那隻袋子,也沒有鬆開按在袋口的手指。
琴聲還在響。換了一首更輕的,像有人在很遠的地方,用指尖撥著一根幾乎鬆弛的弦。
黃鸝沒有催她。她只是把手提袋穩穩地拎著,像舉著一把傘,等人自己走進來。
宗梔的聲音有些幹,“……你剛才說,她們都坐在臺下看我領獎。那些話,是真的嗎?”
“是真的,但那些話不重要。”
“那什麼重要?”
黃鸝輕聲細語的問,“您拿到獎盃之後,做了什麼?”
宗梔的聲音低下去,“第二天,我剪斷了古箏。換了紅裙子,去找他。”
“您當時選他,是因為他真的值得,還是因為您自己需要一條更難的路?”
宗梔沒有回答,彆扭的站在過道口。
黃鸝沒有繼續追問。她只是把那隻手提袋往前送了半寸。
“您不用現在回答我。但您穿那件白裙子的時候,是您自己在選路。不是別人替您挑的。”
宗梔的睫毛動了一下。
黃鸝朝走廊方向抬了抬下巴,“我現在幫你拿進去?您可以在裡面待一會兒。不用急著出來。”
宗梔沒有回答,但她把手提袋接了過去。她轉身走進走廊,停在了化妝間門口。
走廊的地毯比大廳厚,踩上去沒有聲音。宗梔抱著那隻手提袋,指節抵在袋口的布料上,
能摸到梔子花繡紋的凹凸,她想起十八歲那年,當時演出服也是手繡的。
後臺的燈很燙,她坐在鏡子前,化妝師把她的頭髮梳得很緊,緊到頭皮發疼,那時候她覺得疼是光榮的。
她沒有立刻推門,黃鸝站在過道口,看見她低頭看著手裡的白裙子,看了很久,久到臺上的慢板彈完了一段。
宗梔回頭看了一眼走廊盡頭,大廳的方向那道目光很短。
她伸出手,指尖抵在門板上,劃了一道。劃痕在木紋上頓了一下,像在算一筆還沒想清楚的賬。
門板凹槽裡卡著一道舊痕,她的指尖順著那道紋路滑進去,像摸到一條長好了的疤。
她停了一秒,掌心整個貼上去,門軸發出吱呀的聲響,像是太久沒被人碰過了。她走進去,沒有回頭。
黃鸝站在過道口,沒有跟上去。她把那隻空了的手提袋摺好,夾在臂彎裡。
臺上彈著慢板,像一個人屏著呼吸走一條很長的路。
黃鸝靠在牆邊,目光落下去。自己洗得發白的帆布鞋尖上有一道洗不掉的墨漬。她盯著那道墨漬,開始數呼吸。
她撥出一口氣的時候,在想宗梔會不會開門。她吸回去的時候,在想宗三夫人什麼時候會衝過來。
門縫底下的光晃了一下。有人走動的影子,從門底下那線光裡壓過去,碰亮了另一盞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