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紂走進來，酒吧裡的嘈雜聲低下去半截。經理跟在身後，聲音壓得低：“四公子，今天的視察……”
宗紂沒應聲。他的目光穿過人群，落在舞臺方向，微微側了一下頭。
身後的保鏢立刻動了。兩個跨上臺，架住DJ的胳膊，話筒發出一聲刺啦的電流聲，斷了。鼓棒從鼓手手裡滑出來，掉在鼓面上，咚的一聲。彈吉他的男孩往後退了半步，自己下去了。角落裡的女孩被扶著胳膊，帶下臺，指甲上的亮片在燈光下一閃，消失在暗處。
古箏被搬到舞臺正中央，正對全場燈光。
宗梔已經坐在那裡了。她的手在弦上，沒停。
《刀劍如夢》的最高潮從琴絃上炸開。琴聲如刀光劍影，又快又烈，絃音劈開空氣。宗梔的手指飛旋，白衣黑髮，聚光燈從頭頂打下來。她的背脊挺得很直，手腕沉下去，手肘抬起來，指腹上的繭蹭過琴絃，發出細微的沙沙聲，但那聲音被宏大的琴音蓋住了，只剩下金石之音，一聲比一聲脆。
滿場觀眾停下舞步。有人舉著酒杯，忘了喝。有人轉過頭，脖子扭了一半，定住。手機被舉起來，一隻，又一隻，閃光燈連成一片，在昏暗的酒吧裡此起彼伏，晃得人眼花。
“古箏！”有人喊，聲音劈了，“這是我國的古箏！竟然也可以這麼震撼！”
“天啊！”旁邊一個女生捂住嘴，“這比DJ燃一萬倍！這才是我們的國粹！”
“那是宗家的六小姐！”另一個人舉著手機，螢幕的光映在他臉上，“國手大師的關門弟子！她迴歸了！”
閃光燈如星海，在宗梔身上鍍了一層又一層的白光。琴聲從舞臺中央炸開，震得天花板上的吊燈微微晃，灰塵簌簌往下掉。
宗紂站在門口，看著。他的眼睛眯了眯，視線從宗梔身上移開，落向人群裡的黃鸝。黃鸝站在舞臺側面，半個身子藏在陰影裡，抬頭看著臺上，嘴角沒動，但眼底有光。宗紂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下頜線繃了一下——然後轉身，往外走。
經理跟著，資料夾在胳膊底下夾著，發出紙張摩擦的嘩啦聲。
臺下，陸鶴站在人群中，仰頭看著臺上。他的脖子仰得很高，目光落在宗梔身上，像在找什麼他弄丟了的東西。他的嘴唇抿了一下，又鬆開。他的手指在身側攥了攥，指節發白，又鬆開。
保鏢們疾步跑過來，肩膀擦過人群，撞得幾個觀眾踉蹌了一下。最前面的把手機舉到陸鶴面前，螢幕的光刺得他眯了眯眼：“微博炸了。所有人都在罵渣男。”
旁邊又擠上來一個，手指戳著螢幕：“股票跌停。資金在往外抽。”
第三個貼著他的耳朵喊：“合作方要取消合作，違約金一千八百萬！”
陸鶴的肩膀抖了一下。他往後退了半步，腳跟撞在臺階上，差點絆倒。他伸手扶住旁邊人的肩膀，那人甩開他，往旁邊挪了半步。陸鶴的手指在身側攥緊，指節發白。他抬起頭，又看向臺上的宗梔。她還是那麼亮，在聚光燈下，白衣黑髮，手指飛旋。
他踉蹌後退，又一步，再一步。背脊撞在柱子上，生疼。他的嘴唇動了動，沒出聲。瞳孔縮了一下，又放大，像在找什麼，卻怎麼也聚不到一個點上。
角落裡，夏豔醒了。她撐著牆，手指在牆面上抓出一道痕，慢慢站起來。頭髮凌亂，額角滲著血，血順著太陽穴滑下來，滑到下巴尖，懸在那兒，她沒擦。她看向臺上，宗梔在燈光下彈琴，白衣黑髮，手指飛旋。又看向臺下，陸鶴站在人群裡，仰頭看著，脖子仰得很高。
那個角度她認得。以前他這樣看過她。
夏豔的手指在身側攥緊，指甲陷進掌心，指節泛出青白。她的嘴唇抖了抖，喉嚨裡擠出一聲氣音，帶著血腥味。
“都是她……”她說，聲音從肺裡擠出來，“都是她那個惡毒的女人……毀了我的一切！”
她一把抄起旁邊桌上的花瓶，假花掉在地上，她沒看，握著瓶身就往前衝。從側面衝上舞臺，高跟鞋敲在地板上，一聲比一聲急，一聲比一聲狠。頭髮在腦後飛起來，額角的血甩出一道弧，落在地板上。
她衝到宗梔身後，舉起花瓶，對準宗梔的後腦，狠狠砸下去。
黃鸝在臺下，瞳孔驟縮。手指在身側攥緊，指節發白，喉嚨裡發出一聲喊：
“六小姐——”
花瓶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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