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鸝的後腦勺還在跳。
她躺在沙發上，身下的皮革涼意透過襯衫滲進來。茶几上的蠟燭燒了一半，蠟油積在托盤裡，像一層凝固的脂。宗盛厲靠在沙發背上，拇指上的黑色扳指轉得很慢，一圈，又一圈。
“給新人介紹下。”
他的聲音不高，落在地毯上，沒什麼迴響。
兩個保鏢從陰影裡走出來，皮鞋踩在地毯上，悶聲悶氣的。
高的那個停在茶几前，拿起鈴鐺金屬圈，保鏢拿起那個金屬圈的時候，
黃鸝注意到他虎口處有一道舊疤，月牙形的，像是被什麼咬過。
另一個保鏢拿起鐵鏈時，鏈條的一端垂在地上，拖過地毯，留下一條淺痕。
那痕跡很快就消失了，但黃鸝記住了它的方向——
從他站的位置到沙發扶手之間的距離，是四步半。
她半跪在地上數過。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還有心思數這個，但她數了。
在手裡晃了一下，三個鈴鐺撞在一起，聲音很碎。
“關了燈，”保鏢說，“一片黑。不論爬到哪兒，大公子都清楚你的方位。”
另一個保鏢拿起鐵鏈，鏈節相互摩擦，發出沙沙的響。“這個，”他說，“不聽話的時候，有苦頭吃。”
宗盛厲的扳指停住。他微揚下巴，眉骨壓著眼窩，看黃鸝。
“你選哪個？”他說，“還是都選？”
黃鸝的手在沙發皮革上撐了一下，指尖發軟。她艱難地坐起身，後腦勺的疼往上頂，視野邊緣泛著白。她把手疊放在身前，垂下眼，聲音從嗓子眼裡擠出來，很乾。
“大公子，”她說，“我目前是六小姐的陪護師。一個小時後，我還要去查六小姐的睡眠情況。如果我沒出現，管理人員會以為我翫忽職守。”
她頓了頓，抬起眼。
“如果沒什麼正事的話，”她說，“我先走了。”
她轉身，快步往門口走。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沒有聲音，但她走得很快，後背繃成一條直線。兩個保鏢從兩側包過來，肩背把門縫裡的光遮得嚴嚴實實。高的那個沒伸手，只是往那兒一站，就把出路堵死了。
黃鸝停下腳步。她的呼吸急促起來，胸口起伏，手指在身側蜷緊。
身後，宗盛厲轉扳指的動作停了。
“跪下。”他說，“選道具。同樣的話，我不喜歡說第二次。”
黃鸝的手心全是汗。她轉過身，努力迎上他的目光。這就是宗家的大公子。霸道，強勢，危險，唯吾獨尊。所有人在他眼裡，都是可踐踏的螻蟻。
“大公子，”她說，聲音比她預想的穩，“等會兒他們找不到我，會查到這兒。還有，我是四公子聘請的人。如果我出了事，四公子也會找您的麻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