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三夫人捧著錦盒走上前時，手在抖。
錦盒是暗紅色的，邊角包著銅片，在燈光下泛著暖黃。她走到宗梔面前，眼眶紅得厲害，但沒掉淚。
“梔梔，”她的聲音啞了一半，“媽想好好慶祝，慶賀你終於清醒過來。”
盒蓋掀開，裡面疊著幾件旗袍。緞面在燈光下流轉，有藕荷色的，有月白色的，還有一件正紅色的，疊在最上面。每一件都熨得極平整，像剛從裁縫鋪取出來。
“這是媽媽每年親手為你做的旗袍，”宗三夫人的手指撫過最上面那件月白色的，指尖在盤扣上停住，“從小到大，你都會興高采烈地穿媽媽為你做的衣服。但從四年前起……”
她的手指往下移，翻到第二件。第三件。第四件。
“這件是前年的，”她的指甲在緞面上劃過，“這件是大前年的……”
她的聲音哽在喉嚨裡，頓了一下。她深吸一口氣，把盒蓋又掀開一些，讓宗梔看得更清楚。
“這四年來，你看都不看一眼。但媽媽一直儲存著，儲存得十分完好。”
她把錦盒往前遞了遞，眼含熱淚，嘴角卻往上揚著：“我的梔梔，媽媽終於等到你回來了。”
宗梔低頭看著那些旗袍。她的睫毛垂下來，在臉頰上投下陰影。眼眶從眼角開始，一點點紅起來，慢慢漫開。她的嘴唇動了動，沒發出聲音，眼淚先滾了下來，砸在錦盒邊緣，洇出一小片深色。
宗三先生走到宗三夫人身邊。他看著宗梔，嘴唇動了動，像有很多話要說。他把手背在身後，攥緊，又鬆開。指節發白，又恢復血色。
“迷了路，”他的聲音沙啞，像砂紙磨過木頭，“回家就好。”
宗梔看著父親，眼淚更是大顆大顆滾落。她沒抬手去擦，就任它們往下掉，在睡衣領口洇出一小片溼痕。
宗娜站在宗二夫人身後，撇了撇嘴，腳尖踢了踢地毯邊：“至於嗎，搞得像……”
宗二夫人側頭看了她一眼。宗娜立刻閉上嘴，把臉扭到一邊，手指絞著裙襬。
古箏老師從人群裡走出來。她懷裡抱著一把箏，箏身是深褐色的，琴絃在燈光下泛著銀光。她走到宗梔面前，把箏往前遞了遞。
“琴絃我換新了，”她的手指在弦上撥了一下，發出一聲清越的響，“四年來，每到你剪斷它那一天，我都會拿出來輕輕擦拭一遍。”
她的手掌撫過箏身，像撫過一隻熟睡的貓。
“我對它說，你的主人不是不要你了，只是暫時迷路了。”
她把箏又往前遞了遞，眼眶紅著，聲音很輕：“這四年，它很好。它一直在等著你。老師也在。”
宗梔接過古箏。她的手指碰到箏身時，肩膀猛地抖了一下。她哭得肩膀抖動，泣不成聲，眼淚砸在琴絃上，碎成更小的珠子。
商臣從人群后走出來。
他手裡捧著一大束花。花是白色的，花瓣層層疊疊，像一團雪。他走到宗梔面前，把花遞過去。
“你窗外的梔子花，”他的聲音不高，但大廳裡安靜下來，“今年又開了。”
宗梔抬起頭，淚眼模糊地看著他。
“梔梔，”商臣的手往前送了送，花束幾乎碰到她的下巴，“新的梔梔，清晨快樂。”
宗梔接過花。白色的花瓣蹭過她的臉頰，涼涼的。她被幾個人圍在中間，紅著眼眶，眼淚還在掉，但嘴角彎了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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