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鴻芸把合同拍在桌上。紙角磕出脆響,在安靜的房間裡像鞭子抽過。
“就你?讓他戒掉遊戲?”
她沒等黃鸝回答,猛地拉開抽屜。裡面躺著三部手機,螢幕全碎,邊角翻卷,像被車碾過的屍體。她抓起最上面一部,砸在桌面上,螢幕又裂一道,零件彈出來,電池滾到黃鸝手邊,停在她護工鞋的灰色邊沿旁。
“三年。第一部我在客廳摔的,他當著我面下載遊戲。第二部我從窗戶扔下去,十三樓。第三部我用高跟鞋跟砸的,砸了十七下。”
她的指節在桌面上收緊,指甲刮過木頭,發出刺耳的響。胸口起伏著,嘴唇哆嗦,眼眶紅著,但眼淚沒掉出來。她盯著那三部手機,像在看三具證物。
“他跪在地上,抱著我的腿,說媽媽我改,我一定改。第二天他偷了我的信用卡,又買一個。第三天被我發現了,他說不給他就跳樓。”
黃鸝看著那三部手機。螢幕蛛網,邊角翻卷。她沒出聲,只是目光從手機上移開,落在甄鴻芸臉上。
“既然砸了三個都沒用,說明砸手機不是解法。”
甄鴻芸愣了一下。指節在桌面上停住,沒颳了。她盯著黃鸝,像沒聽懂。
黃鸝說:“您試的是控制,不是解法。”
甄鴻芸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指節在桌面上收緊,指甲陷進木頭裡。胸口起伏著。她盯著抽屜裡的三部手機,又盯著黃鸝。
“那什麼是解法?”
“再試一次。七天,全權由我安排。您就當給自己放個假,中途任何人不能插手。包括您。”黃鸝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咬得很實。
甄鴻芸盯著她,很久。指節在桌面上收緊。
甄鴻芸的聲音從嗓子眼裡擠出來,“好。我給你七天。”
她站起身,走到辦公桌前。指節在抽屜上收緊,拉開,取出一張紙和一支筆。筆尖在紙上劃過,發出沙沙的響。手在抖,寫出的字歪歪扭扭,像蚯蚓爬。寫到違約金那欄,她頓了頓,筆尖在紙上戳出一個洞。她換了個地方寫,三倍月薪,外加全網公示。她從抽屜裡取出一枚印章,按在紙上,印章蓋歪了,紅印泥蹭到紙邊。
“但如果你做不到——”
她把紙推到黃鸝面前,指節在紙面上收緊,發白。
“我會把你做成失敗案例釋出全網。全行業封殺。讓你這輩子都吃不了這碗飯。”
黃鸝看著那張紙。紙上的字很潦草,違約金那欄寫得極清楚,紅印泥蹭到紙邊,像一抹血。她的指節在紙面上停了一下,又移開。她盯著甄鴻芸。
“好。前提不變。七天內,什麼都由我安排,任何人不能插手。您不能偷看,不能打電話,不能派孫姨來送水果。”
甄鴻芸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指節在紙面上收緊,指甲刮過紙面。她盯著抽屜裡的三部手機,又盯著黃鸝。胸口起伏著。指節在紙面上收緊,發白。
“簽字。”
黃鸝拿起筆。筆尖在紙上劃過,發出沙沙的響。指節在筆桿上收緊,發白。她簽完字,把筆放回桌上,發出一聲輕響。指節垂回身側,掌心抵著褲縫。
甄鴻芸抓起合同,指節在紙面上收緊,折成三折,塞進抽屜裡。她盯著黃鸝,嘴唇哆嗦著,沒出聲。
黃鸝轉身,朝門口走去。腳步很輕,踩在地毯上沒聲音。手搭在門把上,金屬的涼意滲進掌心。她推開門,走出去。
走廊裡,宗盛厲站在壁燈下。
他的指節搭在腕錶上,錶盤泛著光,刺得黃鸝眯了下眼。肩膀很直,把身後的壁燈擋了一半,影子投在地上,像一堵牆。他盯著黃鸝,嘴角往上扯了扯,沒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