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傑母親夾起一筷子白菜，放進宗少燃碗裡。
“儘管吃，不用客氣。今天超市白菜特價，我搶了好幾顆，夠吃一個星期的。”
宗少燃低頭看著碗裡的菜葉，油星子浮在湯麵上，映著燈泡的光，晃了一下。他捏著筷子，沒動。
李傑父親倒了杯酒，玻璃杯底磕在桌面上，發出沉悶的響。
他筷子在菜裡翻來翻去，夾起一塊白肉塞進嘴裡，嚼得吧唧響。
“趙三還欠我六千塊錢，”他灌了口酒，“他媽的拖著不還！還有那個工頭，狗眼看人低，不給我面子。總有一天老子發達了，讓他們全都跪著叫爹！”
“就是！”牌友老周跟著拍桌子，“李哥你早該單幹了！”
“單幹個屁，”李傑父親又夾了一塊肉，“沒本錢。等李傑進了廠，一個月給我交四千，存十年就有四十萬，到時候老子自己當工頭，讓他們跪著叫爹！”
他拿筷子指著李傑，筷子上還沾著菜湯，一滴油星子甩在李傑手背上。
李傑邊玩手機邊“嗯”了一聲，眼睛沒離開手機螢幕。
父親唾沫星子濺在他碗裡，他也沒察覺，手指還在螢幕上滑動，擊殺，升級，金幣嘩啦。
“四千不夠吧？”老周跟著起鬨，“現在娶媳婦彩禮都要三十萬！”
“那再加兩千！”李傑父親把酒杯往桌上一頓，酒濺出來幾滴，“李傑，以後每月交六千，聽見沒有？”
李傑“嗯”了一聲，眼皮都沒抬。
“嗯什麼嗯！”李傑父親突然拔高了聲音，筷子在桌面上敲了一下，“抬頭！跟你說話呢！”
李傑的手指頓了一下，慢慢抬起頭，眼神空洞：“聽見了。”
“這還差不多，”李傑父親又灌了口酒，“來，給同學倒酒。”
“我不會。”
“什麼不會！”李傑父親把酒杯往李傑面前一推，杯底在桌面上刮出刺耳的響，“男人哪有不喝酒的！倒！”
李傑看著那隻酒杯，沒動。手指在螢幕上懸著，沒按下去。
“倒啊！”李傑父親瞪著他，“愣著幹什麼！”
“我說了不會。”
“不會就學！”李傑父親一巴掌拍在桌面上，菜盤跳了一下，“今天不把這杯酒倒了，你別想碰手機！”
李傑母親從廚房探出頭：“算了算了，孩子還小……”
“小什麼小！”李傑父親轉過頭，“十四了！我十四歲的時候都進廠了！”
“我不去廠子。”李傑突然說，聲音很輕，像從螢幕裡漏出來的音效。
“你說什麼？”李傑父親轉過頭，眼睛瞪圓了。
“我不去。”李傑的手指停在螢幕上，“我想打遊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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