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少燃坐在床邊,手指摳著指甲縫,狠命地摳。
黃鸝推門進來,快步走到他面前,蹲下去,一把攥住他的手腕。
“鬆手。”她說。
宗少燃沒松。他的手指還在使勁,血珠從指甲縫裡擠出來,蹭在黃鸝手背上。
他的手往後縮了一下,想掙脫,黃鸝加了力道,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掰開。
宗少燃的手僵成一隻爪子,被她強行攤平,掌心朝上,露出那排滲血的指甲縫。
黃鸝說,“指甲縫裡的泥,摳得再幹淨,也摳不掉心裡的。”
她從醫藥箱裡取出酒精棉,按在他的食指上。涼意刺進去,宗少燃的肩膀猛地一顫。
他沒出聲,牙關咬得發酸,手指在她掌心裡蜷了一下,又被迫攤平。
“疼?”黃鸝問。
宗少燃搖頭,眼眶卻紅了。他盯著天花板,眼中茫然無措。
黃鸝開口,聲音極輕,“其實我知道,您羨慕的不是炸雞漢堡,也不是李傑能自由自在地打遊戲。”
她換了塊新的酒精棉,擦他的中指。泥垢暈開,變成渾濁的黃色,混著血絲。
“您羨慕的是——”她說,“能和媽媽和諧相處的時光。媽媽能懂您的每一個情緒,能溫柔地和您笑,和您鬧。”
宗少燃的身體僵住了。他的眼眶通紅,眼淚在眼眶裡轉,沒掉下來。他的手指在黃鸝掌心裡僵住。
黃鸝把他的手翻過去,擦手背。酒精棉劃過指關節,那裡有一道白天撞門框時留下的紅印。她目光落在那道紅印上,棉籤蘸了碘伏,輕輕塗上去。
“可您每天回到家,只有冷冰冰的房間,只有永遠還沒下班回來的媽媽。或者即便媽媽回來了,但她第一句話永遠是問您今天學了什麼,然後無止境地管控您。”
宗少燃的肩膀猛地一顫。眼淚終於掉下來,砸在手背上,濺成一小朵透明的水花。他吸了吸鼻子,沒出聲,手指把床單攥出一道皺褶,布料在他掌心下發出細微的摩擦聲。
“您每次考差了,她摔碗,摔筷子,指著您罵。可您考好了,她也沒笑過。她只是說,別驕傲,下次要保持。”
宗少燃的胸口劇烈起伏,像有什麼東西在肋骨後面橫衝直撞。他的嘴唇哆嗦著,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夠了……”
聲音啞得不成樣子。
黃鸝沒停,放下碘伏瓶,取出一塊乾淨的紗布。她握住他的手腕,翻過來,掌心朝上。
“小少燃,生活在宗家,擁有這樣的媽媽,您委屈了。”
紗布輕輕按在他的手背上,吸掉多餘的碘伏。她的拇指蹭過他的腕骨,那裡有一道淺淺的勒痕,是白天被李傑父親推搡時留下的。
“那些一次次漫長等待媽媽回家的日子……那些一次次被媽媽責罵管控的日子……那些只能用遊戲來陪伴自己的深夜……”
宗少燃的嘴唇劇烈顫抖,牙齒磕在一起,發出細微的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