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南城褪去了白日的喧囂,萬籟俱寂,只剩下街邊路燈孤零零亮著,灑落一地昏黃孤寂的光暈。
後半夜的夜風寒涼刺骨,捲起滿地細碎的涼意,順著車窗縫隙絲絲縷縷鑽進來,拂得人渾身發僵。
陳亦開著黑色賓利,車速平穩得幾乎讓人察覺不到顛簸,穩穩行駛在空曠的馬路上。
後座的秦詩悅整個人陷在柔軟的真皮座椅裡,渾身的力氣彷彿都被抽空了。
後背肩胛骨處剛縫合好的傷口,正隨著麻藥藥效的緩緩消退,傳來一陣細密又磨人的鈍痛。
不似利刃割破的尖銳,卻像是無數根細小的針,密密麻麻紮在皮肉裡,酸脹、隱痛,層層疊疊席捲全身,讓人根本無從忽略。
她的心神,自始至終都牢牢牽絆在方才那棟奢華冰冷的別墅臥室裡,牽絆在那個男人身上。
方才驚心動魄的畫面、醫療器械冰冷的嗡鳴和手術刀劃開皮肉的細微聲響,還有秦聿驍那雙看似溫柔、實則深不見底的黑眸,一遍遍在腦海裡反覆回放,攪得她心緒翻湧,久久無法平靜。
車子最終穩穩停在她們家樓下。
“大小姐,到了。”
沉底恭敬低沉的嗓音響起,打斷了秦詩悅紛亂的思緒。
她輕輕“嗯”了一聲,聲音輕得像羽毛。
纖白纖細的手指搭在車門把手上,指尖還帶著未散的微涼,微微用力推開車門。
刺骨的晚風瞬間撲面而來,吹亂了她額前柔軟的碎髮,也吹散了車廂裡殘留的屬於秦聿驍清冽冷冽的雪松氣息。
那是獨屬於那個男人的味道,霸道、清冷,卻又莫名讓人覺得安心,纏繞在鼻尖,揮之不去。
秦詩悅緩步走出電梯。
首到指尖觸碰到自家家門冰冷的門板,她才緩緩抬起眸子,輕輕推開了房門。
屋內沒有開一盞燈,黑漆漆的一片,沉寂得壓抑,像是一張沉沉鋪開的黑網,瞬間將她整個人籠罩其中。
唯有玄關走廊外,樓道里暖黃色的廊燈透過狹窄的門縫折射進來,一道細碎柔和的光影劃破漆黑,堪堪落在客廳中央的沙發上。
藉著這一縷微弱的光亮,秦詩悅一眼就看見了端坐沙發上的女人。
宋文娜一動不動地坐著,脊背繃得筆首,周身死寂無聲,整張臉浸泡在明暗交錯的陰影裡,血色盡褪,慘白得近乎嚇人,眼底佈滿濃重的紅血絲,像是徹夜未眠,滿心都是焦灼與不安。
那一刻,秦詩悅的心猛地咯噔一下,緊繃的神經瞬間揪緊。
原本紛亂的思緒,還停留在離開別墅前,秦聿驍對她所有溫柔的叮囑與安撫裡。
她還清晰記得,自己即將上車離開時,男人站在別墅的臺階上,身姿挺拔修長,一身深色襯襯得他眉眼深邃凌厲,周身盡數斂成了溫柔的繾綣。
秦聿驍抬起骨節分明的大手,指尖輕輕揉了揉她凌亂的發頂,動作溫柔得不像話。
溫熱的掌心帶著恰到好處的溫度,順著柔軟的髮絲緩緩下移,寬厚有力的手掌一路從她的頭頂,輕輕滑落、貼覆在她單薄的肩頭,帶著極強的佔有慾,卻又溫柔得小心翼翼。
許是更過分更加親密的動作都做過,所以這超乎情理間的撫摸,此刻在她眼裡也不過爾爾。
秦詩悅下意識微微仰頭,澄澈的眼眸定定望著眼前的男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