縱使父子二人常年對立、針鋒相對,縱使他從前處處打壓制衡、不肯放權,可心底深處,可他不得不承認——秦聿驍是三個孩子裡,最像他、最出眾也是最有本事的那一個。
更難得的是,秦聿驍看似涼薄狠絕、無所顧忌,卻有著自己死守一生的底線與原則。
混跡黑白兩道,遊走在最混亂汙濁的頂層圈子,見過無數紙醉金迷、沉淪墮落,身邊無數人沉溺毒品、奢靡墮落,可他自始至終,乾乾淨淨,從不碰毒、絕不沾毒。
這是秦聿驍刻入骨髓的忌諱,也是整個圈子人盡皆知的規矩。
他最是嗤之以鼻這種毀人根基的東西,深知毒品腐蝕人心、摧毀家庭、葬送一切,害人害己,連累至親。
光是這份乾淨、這份堅守,便遠超看似溫和無害、實則陰狠毒辣的秦繼業百倍千倍。
無數個深夜,秦漢川其實也曾暗自遐想過。
若是當年,他沒有對秦聿驍心存隔閡、刻意疏遠。
若是他從小將秦聿驍帶在身邊親自教養,悉心教導、耐心引導,磨平他身上太過鋒利偏執的稜角,教他懂分寸、知退讓、存溫情。
或許他會格外偏愛這個能力卓絕、底線端正的兒子,會心甘情願將整個秦家基業盡數交付於他。
可世事從來沒有如果,人生終究事事難遂人願。
他的三個兒子,就像是上天派來向他討債的索命惡鬼,又像是三位居高臨下的閻王爺,死死拿捏住他的軟肋,各自帶著致命的缺憾,生生將他折磨得支離破碎、不堪一擊。
秦漢川在心底沉沉嘆了一口濁氣,夜色愈發暗沉,悶熱的風一遍遍捲過庭院,吹得人心底愈發煩躁壓抑。
良久,秦漢川抬眼,渾濁的眼底盛滿疲憊、掙扎與不忍,素來強硬狠厲的眉眼,難得染上一層猶豫不決的遲疑與軟弱。
這是秦漢川這輩子,極少露出的脆弱模樣。
他望著眼前冷漠淡然的秦聿驍,嗓音沙啞乾澀,帶著一絲近乎卑微的懇求:“阿驍,不管怎麼說……繼業終究是你的親弟弟。”
“是血脈相連的至親。”
秦懷宇己經死了,早己化作一抔黃土,消散世間。
若是秦繼業再沒了,那這世上,他便真的只剩秦聿驍這一個兒子了。
縱使秦繼業罪大惡極、狼子野心、罪該萬死,可那終究是他是他親手養大的孩子。
他見過他幼時軟糯乖巧的模樣,看過他年少溫柔懂事的模樣,哪怕知曉他如今惡毒扭曲、雙手染血,可心底那點為人父的惻隱與不捨,終究無法徹底斬斷。
若是最後僅剩的兩個兒子再度自相殘殺,那他們秦家今後還有救嗎?
看著秦漢川眼底翻湧的掙扎與軟弱,秦聿驍面無波瀾,神色依舊冷淡疏離。
他垂眸,慢條斯理地給自己重新斟上一杯酒,酒液滿盈,光影搖曳。
修長的指尖捏著杯壁,將酒杯抵在唇邊,輕輕抿了一口烈酒,辛辣的味道漫入口腔,他眼底寒意更甚。
他抬眼,靜靜望著面前猶豫不決、心存僥倖的秦漢川,聲音清淡,卻字字刺骨,穿透悶熱的晚風,狠狠擊碎他最後的自欺欺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