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嵐的版房藏在一棟老寫字樓裡，電梯只到七層，林知微抱著資料爬完最後一層，先聽見了縫紉機聲。
門沒關嚴。裡面立著三個人臺，牆邊掛滿紙樣，裁床上壓著一件拆到一半的灰西裝。蘇嵐坐在機器前，脖子上掛著軟尺，沒抬頭。
“資料放桌上。先別說包容、悅己、打破尺碼。”
林知微把剛準備好的開場嚥了回去。
她帶來八份獨立訪談摘要、授權記錄、首輪產品問題和預算表。蘇嵐翻得很快，看到“多身形版型”時，抽出紅筆圈了一道。
“幾種？”
“還沒定。我的想法是至少區分肩背、腰腹和臀腿——”
“這不叫想法，叫願望。”
蘇嵐起身，從衣架上取下三件黑色西裝，標籤都是一百六十五八碼。
第一件掛在人臺上很利落，肩線平，腰線收得也漂亮。蘇嵐讓林知微穿上。釦子能扣，手臂卻抬不到耳側，往前伸時，整片後背被布料拽住。
第二件肩背寬鬆，腰腹多出一把布。第三件腰圍合適，前襟卻被胸口頂開，側面起了一道斜褶。
“同一個身高、同一個體重，肩寬能差幾釐米，胸腰臀的分佈也不一樣。”蘇嵐捏住第三件的側縫，“大多數品牌從標準樣衣往上放，胸圍、腰圍、肩寬一起加。結果就是這裡夠了，那裡空著。你說多版型，打算重新做幾套母版？”
“先做三種核心體型。”
“每種幾個尺碼？”
林知微沒答。
蘇嵐把三件衣服並排掛回去，在白板上寫數字。三套母版，至少五個尺碼，上衣和褲裝分開，首輪紙樣、白坯、面料樣、修改樣，再算不同褲長。即使每個組合只做一件，打樣費、面輔料和工時也要三萬六千元起。進入生產後，每多一個版型，庫存組合就再翻一層。
“這還沒算檢測、損耗和返工。”蘇嵐放下筆，“十二萬創業預算，照這個做法，衣服沒賣一件，先花掉三分之一。”
林知微看著白板。
“如果先做一套母版呢？”
“那就別在宣傳裡寫多身形。你只能說正在驗證。”
“首輪縮到一個使用場景，一件基礎外套加一條褲子，先驗證肩背活動、久坐和腰腹變化。褲長暫時留修改量，不做三檔成品。”
蘇嵐看了她一眼。
“捨得砍？”
“不砍，專案活不到第二輪。”
她把預算表推過去。可投入產品的十二萬元裡，生活備用金一分不能動。前期調研、商標諮詢己經支出，註冊、法務和檢測還要留錢。首版研發上限八千元，超過就必須重新排專案。
她還單列了後續費用。樣衣透過也不等於能賣，放碼、工藝單、面料檢測，每一項都要重新付錢。若首版就把預算吃空，後面發現問題，團隊連改錯的資格都沒有。
蘇嵐用筆尖點了點檢測那一欄。
“至少你沒把打樣當成生產前走個過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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