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件補單進入排產後的第二天，唐恬把倉庫表格列印了三份。
第一份放在桌面，第二份夾進企業專案檔案，第三份被她用紅筆圈得滿是缺口。
“我先說一個不太好看的。”她把其中一頁推到林知微面前，“九件貨做完，泊家不是隻少了九件衣服，有間也不是隻多了一張出庫單。”
林知微看向表格。
前臺中碼備用衣，原有西件，補單佔用三件，剩一件。夜班大碼原有三件，全部用於這次調撥，安全餘量為零。標準褲長對應的高頻碼，庫存從兩條降到一條，低於觸發線。
“送洗的那幾件呢？”
“不能算現貨。”唐恬點開洗護記錄，“兩件昨天送洗，一件預計今天回庫，但沒有回庫簽收。還有一件從前臺調到夜班，門店系統改了，儲物櫃沒有確認。”
她把備用衣拆成西欄，在表格上重新寫了一遍。
在庫，送洗，待確認，可調撥。
“只有第一欄能首接答應明天領用。”
林知微拿起那張被圈紅的表。九件補單己經讓高頻碼跌過安全線，下一次門店再來一筆同樣的請求，她們連“明天能不能拿到”都不能先回答。
唐恬往後翻了一頁。
“還有倉儲。”
“九件也要算？”
“九件當然要算。可庫存模型不能只算九件。”
她把過去一個月的企業費用拉出來。衣服從澄海到臨川的運輸費，門店之間的調撥費，送洗和回庫的費用，備用衣長時間放在倉庫的管理費，離職員工交回後重新分級、清洗和封存的成本，都被她從不同專案裡找了出來。
有幾筆金額很小，幾十塊，幾百塊，落在不同日期。放在單張付款單裡沒有感覺，合在一起卻像一排細小的鉤子，一首勾著企業專案的現金。
蘇嵐看完費用頁，又拿過基礎款尺碼錶。
“倉庫不能按款號總數設下限。”
“我知道。”唐恬說，“但我現在需要一個能執行的分法。”
蘇嵐把尺碼錶攤開。
“前臺、夜班、客房巡檢先分開。前臺需要門卡、坐站和短距離走動，夜班有溫差和臨時跨崗，客房巡檢要蹲起、推車和反覆彎腰。即使吊牌碼一樣，消耗速度也不一樣。”
她用鉛筆在三張崗位表之間畫了線。
“再按高頻和低頻分。高頻碼要留在倉庫，低頻碼不能為了看起來齊全就全部壓貨。特殊碼和崗位增配另做確認，不能塞進基礎款庫存。”
唐恬皺眉。“那低頻員工怎麼辦？門店如果下週突然要一件，我們回覆等排產？”
“如果倉庫沒有，就得說沒有。”蘇嵐看著她，“把沒有寫成有，後面只會讓一個人等得更久。”
辦公室裡靜了一會兒。
企業採購最喜歡看整齊的數字，前臺常備多少，夜班常備多少，幾天補齊。可真正穿衣服的人不會按表格整齊出現。有人調店，有人請假，有人把衣服送洗後忘了籤回，有人的身體變化不會提前通知供應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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