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時,有傭人端了午餐進了臥室。到了半下午時,玉瑾額心上的紅顏花兒淡了一些,她短暫的從紅顏花兒種子的意識中清醒了過來。
可是清醒過後就是極致的痛苦,原本過去的幾日,她每日都有片刻的清醒,畢竟周懷彥不能真的時時刻刻陪著自己,但是玉瑾卻能感覺到周懷彥這些時日全然不顧一切的守著自己、愛著自己,可是昨夜卻不同,周懷彥如同過去的二十多年一樣,悄悄地瞞著自己去見了鄧耀華,那個張揚明媚、囂張跋扈的女子。
玉瑾赤著雙足走下床榻,此時的她處於又清醒又被紅顏花種子影響的時刻,對於愛人的隱瞞欺騙和背叛,呈百倍的痛苦反射到她的心裡。
玉瑾透過窗戶看著外面的風景,腦海裡浮現的是還沒有成婚時周懷彥追求自己的點點滴滴,他曾經溫柔體貼,曾經帶給自己無盡的歡樂,玉瑾的眼前恍然出現一對熱戀的年輕男女,男子緊緊的擁著女子,輕輕的在她耳邊說著一生一世的承諾,兩人的眼睛發著亮光,彼此都因為對方而幸福著,她的視線逐漸變得模糊不清。
而這麼多年過去,玉瑾的心裡浮現的卻是周懷彥一次又一次的隱瞞欺騙,每一次鄧耀華找藉口,周懷彥每一次去見她,玉瑾心裡都知曉,這麼多年,一次又一次,每一次都會在她的心裡劃一道傷口、刺一個血洞,以往的她隱忍著、儘量無視著,她還有玉氏的族人,還有幼小的孩兒,更因為周懷彥的身份,她不能縱情任性的只為了自己而活,所以她麻木了那麼多年。
此時此刻,這些傷口鮮血淋漓的被翻了出來,玉瑾在紅顏花種子的影響之下,只能感覺到無盡的、成千百倍的痛苦,周懷彥又一次騙了自己,又一次去見了鄧耀華,這個認知成為了壓垮玉瑾的最後一根稻草。
玉瑾不再隱忍,迸發的、積壓的二十多年的糾纏痛苦徹底擊倒了她,她額心的紅顏花兒開始變得若隱若現。
玉瑾如同被牽線的木偶般,轉身回到了床榻上,她抬起自己的右手,一柄水霧般的匕首出現在她的掌中,玉瑾輕輕握住那匕首,用力划向自己的左手腕。身為水系返真人,玉瑾可以控制自己體內的鮮血,不過幾息而己,鮮血便迸濺的到處都是,迅速染紅了床榻上的錦被,一滴一滴的鮮血如同小溪流般蜿蜒進錦被之上,玉瑾無聲無息的軟倒在了床榻上。
她額心的紅顏花兒正在慢慢的淡去顏色,等它真正的變成透明的虛無,那就是玉瑾失去性命之時。巧合的是,玉瑾的傷口和鄧耀華孤注一擲弄傷自己的傷口一模一樣,一樣的位置、一樣的絕望。
在書房的周懷彥還不知道他的妻子做出了和昨夜鄧耀華一樣的行為——割腕自殺,他還沒來得及看完手中的檔案,便感覺到一陣胸悶氣短,紅顏花兒種子被他種入玉瑾的體內,依靠著他而活著,也依賴著他而一瓣一瓣的開放,而此時此刻紅顏花兒即將血流而盡、衰敗而亡,周懷彥自然也能感覺得到。
他的手不自覺得顫抖起來,一向銳利懾人的頰長鳳眸閃過一絲不可置信和恐懼。
周懷彥猛的長身而起,轉瞬間書房裡便沒有了他的身影。
臥室內的情景令周懷彥目眥盡裂,那流淌著的鮮血,還有血腥味,以及無聲無息倒在床榻上的玉瑾,都讓周懷彥肝膽俱裂。
不多時,餘紹遠便氣喘吁吁的出現在臥室裡,他二話不說全身的靈力異能噴湧而出,淡綠色的光芒瞬間便覆蓋住了玉瑾的整個身體,珍貴的、代表著延續生機的綠色靈液也被周懷彥一滴一滴喂入玉瑾的口內。
片刻後瀕臨死亡的玉瑾終於微微睜開了眼睛,在生死邊緣掙扎了一圈,玉瑾終於撿回來了一條性命,只是她半閉著的眼睛毫無光彩,也毫無波瀾。
周懷彥緊緊的握住玉瑾的素手,他竭盡全力控制著怒氣:“為什麼?你為什麼這樣做?瑾兒,你是在懲罰我嗎?”
玉瑾額心上的紅顏花兒幾乎消失不見,可是她不言不語亦是一動不動。
周懷彥看著玉瑾毫無神采的眼睛,忍不住抱起她的上半身,他實在是氣怒難平、恐懼難安:“瑾兒,你要是再敢傷害自己,我不保證會對玉家做出什麼事情來!瑾兒,不要挑戰我的耐心,我絕不允許你離開我!瑾兒……”
周懷彥的聲音有些微微發抖,旁邊的餘紹遠想,他自己一定沒有意識到這一點,他在恐懼,這個殺伐果斷的、被人稱為“朔風獸王”的強大男子在恐懼!餘紹遠心中的嘆息聲更沉重,玉瑾的情況己經穩定下來,他悄悄地離開了這個令人窒息的房間。
玉瑾始終不發一言,卻排斥在周懷彥的懷抱,輕微的掙扎終於讓周懷彥失去理智,他崩潰的捧著玉瑾蒼白如雪的臉龐,一字一字道:“瑾兒,別這樣,我昨晚去見她只是讓她離開皇都,我以後都不會再見她!你不要這樣……我這些年來,每一次去見她都是有特殊情況,我再也沒有碰過她,我的眼裡只有你,瑾兒,別這樣,你生氣,你傷心,就像以前一樣打我罵我、冷著我都可以,就是不要再傷害自己,不要放棄我們的感情,好不好?”
玉瑾輕輕閉上雙眼,不再看周懷彥一眼。
周懷彥輕輕將玉瑾放平在床榻上,他單膝跪在地上,雙手捧著玉瑾受傷流血的手腕,感受到玉瑾的痛苦和受到的傷害,終於彎下了他的脊樑、放下了他的傲骨,低下了自己高貴的頭顱:“……瑾兒,是我錯了!是我錯了!是我一首在讓你痛苦、讓你失望……真的是我錯了!”
周懷彥輕吼著:“你能不能不要這樣?我真的錯了,瑾兒,不要放棄自己,不要放棄我!”
周懷彥終於清晰的正視到這麼多年自己對玉瑾的傷害和輕視,他自以為是的隱瞞著、自以為是的欺騙著玉瑾,他以為自己可以平衡得好這一切,卻不料這些都是建立在玉瑾的痛苦之上,每一次他允許放縱自己為別的女人動心憐惜,都是在玉瑾的心口上扎刀子。周懷彥沒有料到,玉瑾內心的痛苦延續到現在,首至如今積累著爆發出來。
“瑾兒……我發誓再不見她!我不會再讓她出現在你的面前……瑾兒,想一想我們的兒子,他才剛剛訂婚,還有,我正想辦法解決你體內的問題,如果有緣,上蒼眷顧我們,就讓我們再擁有一個孩兒,你說好不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