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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行簡去了書房,翻出一隻上了鎖的木匣。
裡面放著阿滿頭一次走路時穿的小鞋,一張寫壞的字帖,還有五年來孟娘子送來的家書。
我從沒見過這些東西。
每逢阿滿忌日,裴行簡陪我在祠堂坐上一整夜。第二日,他便到書房來,看阿滿又長高了多少。
他把東西一件件拿出來,最後拿起匣底的一封舊信。
那是阿滿高熱初愈後,孟娘子寫來的。
信裡說孩子已能吃下粥,夜裡會哭著找娘。
裴行簡的指腹停在那個“娘”字上。
那年阿滿染了急病,我產後也病得起不來。裴行簡將孩子送出城,回來告訴我,阿滿沒熬過那個夜晚。
我哭得發了高熱,再醒來,枕邊就只剩一件小衣。
如今他終於肯對著空屋說實話。
“他病好那天,我想告訴你。”
“那你為什麼不說?”我問。
他聽不見。
裴行簡捏著信,許久才接下去。
“你剛能下床,問我孩子葬在哪兒。我看你瘦成那樣,怕說了,你會怪我騙你,更怕你再病一場。”
他後來有過無數次機會。
我曾問阿滿若活著該有多高。他明明知道答案,卻只說“快了”。
書房門被叩響。
管事站在外頭,說孟娘子想帶阿滿回城外。
裴行簡把信放回匣中。
“讓她帶回去。孩子今夜嚇著了,在她那兒睡得安穩。”
管事遲疑:“夫人的後事,少爺總得在場。”
裴行簡看向那件小衣。
“明日問阿滿自己。別再替他定了。”
我生前等過裴行簡許多句話。
偏偏這一句,是我死後才聽見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