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母親接我回去那日，裴行簡沒有攔。
他只求跟著送我一程。
母親說：“你來送，她也不會醒。”
“我知道。”
他還是跟著走完了那段路。
阿滿由孟娘子牽著，走累了便被她抱起來。裴行簡幾次伸手，又收了回去。
他從前總覺得阿滿還小，不必知道太多。
如今孩子抱著布包，見他靠近，先問：“爹，你早就知道她是我娘？”
“知道。”
“那你怎麼一直叫我喊姨姨？”
裴行簡答了實話。
“是我騙了你，也騙了她。”
阿滿把臉埋進孟娘子肩上，不肯再說話。
安葬後，母親留下裴行簡，將我屋裡帶回來的東西擺在他面前。
那包我沒吃完的麥芽糖，沾了泥的布包，還有大夫開的診書。
“她病了多久，你竟一點也不知道？”
“大夫說，拖了不少時日。”裴行簡嗓子啞了，“她總說沒事，我便信了。”
母親把診書合上。
“她說沒事，你信。她說孩子死了，你也讓她信。裴行簡，你對她好過，我不否認。可她最該知道的事，你一件都沒讓她知道。”
裴行簡站在那裡，許久才說：“是我的錯。”
他把阿滿這些年的家書交給母親，沒求她原諒。
母親翻開一頁。
紙上畫著一大一小兩個人，小人牽著大人的手。
孟娘子寫在旁邊：阿滿說，這是他和娘。
母親看完，疊好還給裴行簡。
“送去給阿滿吧。她沒能看見孩子長大，孩子該能看見她為他做的東西。”
那晚裴行簡把小衣交到阿滿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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