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知魚沒敢多看他們一眼,哪怕只是一秒。
她怕對上閻王那雙盛滿震顫與擔憂的眼睛,怕看見沈蘭妮泛紅的眼眶,怕瞥見女兵們強裝鎮定下的脆弱。
那些深入骨髓的信任與牽掛,會像一把鑰匙,瞬間開啟她強撐的偽裝,讓她所有的狠厲都崩塌瓦解。
她猛地吸了一口煙,尼古丁的辛辣嗆得她喉嚨發緊,才緩緩吐出煙霧,聲音帶著幾分刻意壓低的沙啞,像是淬了冰:“怎麼,不認識他們了?”
她的目光落在腳邊趴在地上的“臥底”身上,槍口磕了磕他的太陽穴,動作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殘忍。
“你想幹什麼?”雷神的聲音低沉有力,他能感覺到周圍的空氣裡瀰漫著危險的氣息,卻被晏知魚身上那股熟悉又陌生的氣場懾住。
他看向晏知魚身邊那個被反綁著的男人——那是上級反覆強調要接應的臥底,此刻正被晏知魚用槍抵著太陽穴,額頭上滿是冷汗,臉色慘白。
晏知魚勾了勾唇,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那笑意卻沒達眼底,反而帶著幾分殘忍的玩味。
她的槍口又往下壓了壓,看著臥底痛撥出聲,才緩緩抬眼掃向眾人,眼神里的輕蔑更甚,像是在看一群不自量力的螻蟻:“幹什麼?當然是請各位‘貴客’,回我的地盤好好坐坐。”
她刻意頓了頓,舌尖輕輕舔了舔下唇,動作帶著幾分痞氣的挑釁,可眼底的冷硬卻絲毫未減:“怎麼,不樂意?”
見眾人依舊怔在原地,晏知魚抬手,打了一個清脆的響指。
瞬間,崖下、林中、石後,黑壓壓的人群湧了上來,個個手持武器,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他們,將他們團團圍住,形成一道密不透風的包圍圈。
晏知魚瞥了眼最前面的夜梟,嗤笑一聲,語氣裡滿是毫不掩飾的不耐,像是在抱怨一個辦事不力的下屬:“來這麼慢,是等著我被這些人打成篩子,你才肯現身?”
夜梟聞言挑了挑眉,臉上帶著幾分輕佻的笑意:“怪我,耽誤了木槿大人的好事。”
他的目光掃過包圍圈裡的眾人,眼底閃過一絲貪婪與狠厲,隨即又看向趴在地上的“臥底”,抬腳輕輕踹了他一下,語氣帶著幾分戲謔:“還不起來?演上癮了?”
暗蛇立刻爬了起來,抹去嘴上的假血,揉了揉被槍磕得發疼的太陽穴,笑著打趣:“我說木槿,你下手也太狠了點,差點把我磕暈過去,還以為你真要殺了我邀功呢。”
晏知魚沒接話,甚至沒看他一眼,再次抬眼看向包圍圈裡的眾人,眼底的輕蔑更濃,嘴角勾起一抹刻意的、帶著威脅的玩味:“放下武器,我保你們全須全尾;要是頑抗——”
她的目光緩緩掃過身後的懸崖,崖底深不見底,風聲嗚咽,像是無數冤魂在哭泣,“這崖底的石頭,正好用來埋屍,省得我費心挖坑。”
眾人看著她,看著她眼底的狠厲、臉上的戲謔、語氣裡的威脅。
即使親眼看見那個所謂的“臥底”是假的,即使知道這一切都是她的佈局,他們依然選擇深信不疑。
那是深入骨髓的信任。
雷神沒有絲毫猶豫,緩緩抬手,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放下武器。”
隊員們心領神會,紛紛放下武器,動作整齊卻不刻意。
臉上都帶著恰到好處的不甘與憤怒,有人甚至故意踹了一腳身邊的石頭,發出一聲悶響,沒人露出半分信任與默契的痕跡。
他們知道,此刻的“順從”,是對她最好的保護;此刻的“憤怒”,是為她鋪就的生路。
晏知魚看著被押走的眾人,轉身又點了一支菸,煙霧再次瀰漫,遮住了她眼底泛起的濃濃溼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