閻王回到宿舍，隨手將訓練裝備歸置妥當，又把明天要用的零碎一一整理好，動作利落，不拖半分。
忙完這一切，他才走到窗邊，輕輕掀開一角窗簾往外望去。
今晚的月亮好得驚人，又大又圓，清輝毫無保留地潑灑下來，把整片訓練場照得亮堂堂的，連地上細小的沙礫都泛著淡淡的銀光。
他就那麼安靜地站著，看了很久。
夜風從窗縫裡鑽進來，帶著夜裡獨有的涼，吹散了白日訓練留下的燥熱，也勾起了一點藏在心底的細碎念頭。
他忽然想起，床頭的抽屜裡還剩半包煙，己經擱置了很久，久到他幾乎快要忘記。
閻王轉身走到床邊，手剛碰到煙盒，目光卻下意識一頓，落在了床頭那個小小的玩偶上。
晏小鯊正安安靜靜地趴在那裡，歪著腦袋，像是在瞪著他，一雙黑豆似的眼睛在月光裡顯得格外呆萌，明明只是個沒有生命的毛絨玩具，卻偏偏像有了情緒，安安靜靜地守著這片小天地。
閻王盯著它看了幾秒，緊繃的嘴角幾不可察地柔和下來。
他伸手輕輕一撈，將小鯊魚攥進掌心，聲音低得只有自己能聽見：“走，陪我出去抽根菸。”說完，他把煙盒塞進口袋，推開門走了出去。
走廊裡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呼吸，其他宿舍的門都緊緊關著，偶爾從門縫裡漏出一兩聲細微的鼾聲，或是有人翻身時床板輕微的吱呀聲。
他放輕腳步，沿著走廊一路走到盡頭，推開那扇通往訓練場的門。
月光瞬間湧了進來，鋪天蓋地，亮得幾乎有些刺眼，他微微眯起眼，適應了片刻，才邁步踏入這片無邊的夜色裡。
訓練場上空無一人，白天那些震天的口號、整齊的腳步聲、器械碰撞的脆響，此刻全都消失得無影無蹤，只剩下風輕輕掠過地面，帶起一縷細細的沙塵。
月光給單槓、障礙牆、鐵絲網都披上了一層銀白，它們靜靜佇立在夜色裡，像一尊尊沉默不語的雕塑，守著這片沉寂。
閻王沿著訓練場邊緣慢慢走著，晏小鯊被他拎在指尖，隨著步伐一晃一晃，兩隻軟乎乎的小鰭輕輕擺動，看上去竟真像一尾在月光下游動的小鯊魚。
他走了幾步，忽然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玩偶，嘴角不自覺彎起一個極淺的弧度。
“你說她在幹什麼？”他輕聲開口，語氣自然得像是在跟一個認識多年的老朋友閒聊，“這會兒應該睡了吧？”
晏小鯊自然不會回答，只是依舊歪著腦袋，呆呆地望著他。
閻王也不在意，自顧自地繼續往下說，聲音輕得幾乎要被風吹散：“應該睡了，她們今天也夠累的，那小孩白天精力旺盛得跟猴子似的，上躥下跳，一刻都閒不住，可一到晚上，沾床就能睡著，睡得跟只小豬一樣沉。”
說著，他腦海裡自然而然浮現出她睡覺時的模樣——那頭蓬鬆的捲毛亂糟糟地攤在枕頭上，呼吸均勻綿長，長長的睫毛安靜垂著，偶爾還會輕輕咂咂嘴，像是夢裡正啃著什麼香甜的東西。
每次看到那副毫無防備的樣子，他都忍不住想去捏一捏她軟乎乎的臉頰，可又怕動作太重把她驚醒，只能硬生生忍著。
“也不知道她今天怎麼了。”他的語氣裡悄悄染上一絲擔憂，“訓練的時候一首走神，問她就說收到了她媽的訊息有點擔心。可我看她那表情，根本沒那麼簡單。”
他頓住腳步，仰頭望向頭頂那輪圓月。
月光把他的輪廓照得格外清晰，平日裡銳利冷硬的眉眼間，那點憂慮藏都藏不住，清清楚楚地寫在臉上。
“那小孩，”他低聲道，更像是在自言自語，“心裡藏著事也不肯說，還以為我看不出來。她那張臉，高興就是高興，不高興就是不高興，什麼情緒都寫在臉上，想藏都藏不住。偏偏她還覺得自己藏得很好，每次都硬撐著裝出一副沒事人的樣子。”
他又往前走去，腳步比剛才更慢了些，像是在認真思考，又像是在默默遷就。
“不過，她不想說，那是她的自由，我問過就夠了。等她什麼時候想說了，自然會告訴我的。”他低頭，又看了一眼手裡的晏小鯊，嘴角那點溫柔的笑意重新浮上來，“你說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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