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隨的目光依舊落在前方的道路上，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變化，連呼吸的頻率都沒有亂。
可他握著方向盤的手指卻微微收緊了一瞬，那動作極細微，細微到幾乎無法察覺，但凱撒看見了。
他靠在椅背上，嘴角那點笑意慢慢加深，像一隻終於逮到獵物破綻的老狐狸。
他沒有繼續逼問，只是換了個姿勢，讓自己坐得更舒服些，語氣也恢復了那副吊兒郎當的調子：“算了，不說這些掃興的。說說你吧，黑貓，你有家人嗎？”
晏隨的手指又收緊了一分，這一次，那動作比剛才更明顯了一些。
凱撒看在眼裡，笑在心裡，像一隻耐心十足的貓盯著自己感興趣的獵物，卻偏偏裝出一副漫不經心的樣子：“我就是隨便問問，像你這種人，肯定有放不下的東西，不然也不會這麼拼命地活著。我呢，就想知道，到底是什麼樣的人，值得讓你這麼拼。”
晏隨沒說話，他只是一腳油門踩下去，車速陡然加快，窗外的霓虹燈火瞬間被拉成一道流光溢彩的長河，模糊在視野的邊緣。
凱撒被這突如其來的加速顛得往後一仰，卻沒生氣，反而笑出了聲：“行行行，我不問了。”
笑罷，他語氣重新沉下去，帶著幾分凝重：“不過今晚這事來得確實蹊蹺，我這次來拉諾維亞，知道的人不超過五個，狙擊手能精準埋伏在那個位置，說明早就摸清了我的行動路線，甚至知道我會在那個時間出現在那裡。”
他側過頭看向晏隨，目光深邃：“黑貓，你說，是誰想讓我死？”
晏隨沉默兩秒，聲音平穩無波：“想讓你死的人太多了，你自己心裡沒數？”
凱撒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起來，那笑聲在狹窄的車廂裡迴盪，帶著幾分自嘲的意味：“有道理，太有道理了。想讓我死的人，能從拉諾維亞排隊排到洛加丹，我自己數都數不過來。”
他笑夠了，望著車窗外飛速掠過的燈影，語氣忽然變得認真起來：“不過你放心，今晚的事，我欠你一次。以後不管你在哪兒，不管你需要什麼，只要我能做到的，你開口，我絕不推辭。”
晏隨聞言，側過頭看了他一眼，那目光裡沒有太多情緒，只是迎上凱撒那雙真誠的眼睛，然後點了點頭：“凱撒先生客氣了。”
車子又開了幾分鐘，駛入一條相對安靜的街道，兩旁的建築漸漸變得低矮稀疏，遠處隱約能看見那棟燈火通明的別墅輪廓。
凱撒看到熟悉的建築，忽然想起什麼，轉過頭看向晏隨，目光在他臉上轉了一圈，然後落在他胸口那個彈孔上，語氣裡帶著幾分真切的關心:“真不用找醫生看看？我那兒有最好的醫療團隊，比醫院還專業，隨叫隨到，保證給你處理得乾乾淨淨，一點後遺症都不留。”
晏隨搖了搖頭，把車穩穩停在別墅門口：“不用，我自己處理就行。”
凱撒盯著他看了幾秒，似乎想從他臉上找出什麼破綻，可那張臉依舊平靜如水，沒有任何異樣。
最終，他只能妥協地嘆了口氣，推開車門下了車，站在車旁靜靜地看著他。
晏隨沒有熄火，只是微微側過頭看向他，等著他說完最後的話。
凱撒俯下身，一隻手撐在車窗框上，凝視他兩秒，然後從口袋裡掏出一樣東西，遞到晏隨面前——一張純黑色的卡片，上面沒有任何文字，只在角落印著一個金色的字母“K”。
“拿著。”凱撒說，“我的私人卡，以後無論在哪兒，如果遇到任何麻煩，憑這張卡，可以調動天啟帝國在當地的任何資源。人、錢、武器、情報，只要你開口，他們都會照辦。”
晏隨低頭看著那張象徵著無上權力的卡片，沉默兩秒，伸手接過，隨手放進上衣口袋，動作平淡得像收起一張普通名片。
凱撒看著他這副樣子，忍不住笑了：“你這人還真是……別人拿到這張卡，哪個不是激動得跟什麼似的，你倒好，跟接一張廢紙一樣，連表情都不帶變的。”
晏隨沒說話。
凱撒也不再多說，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輕不重，正好是那種老友間的熟稔。
他走出兩步，又停下，回頭看向車裡那個坐在駕駛座上的人，目光復雜，像是想說什麼，最終卻只是彎了彎嘴角，那笑容裡帶著幾分釋然，幾分欣賞，還有幾分他自己都說不清楚的東西。
“黑貓，”他說，聲音在夜色裡格外清晰，“下次來，必須陪我吃頓飯，我讓人準備最好的酒，最好的菜，咱們好好喝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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