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對面的景象一片狼藉，凱撒的豪車被打得千瘡百孔，變成一堆廢鐵，幾名保鏢的屍體橫七豎八地躺在路面上，夜色掩蓋了他們的面目，只能隱約看見一灘灘黑色的血跡在地面緩緩蔓延，散發著令人不適的腥氣。
凱撒站在自己被毀的豪車旁，語氣裡帶著幾分真切的遺憾：“這車我真的挺喜歡的，限量版，全球只有二十輛，開了還沒兩月，就這麼毀了。”
他說著，回頭看向晏隨，嘴角重新揚起釋然的弧度：“不過沒關係，車沒了可以再買，人沒了，就真的什麼都沒了。你沒事，比什麼都強。”
晏隨依舊沒接話，提著金屬箱，徑首走向自己停在不遠處的黑色越野車。
剛拉開駕駛座車門，身後便傳來一陣不急不緩的腳步聲，凱撒帶著笑意的聲音慢悠悠響起：“黑貓，捎我一程，不介意吧？”
晏隨回過頭，看見凱撒正站在三步之外，雙手隨意插在褲兜裡，臉上掛著他那副玩世不恭卻又極具壓迫感的笑容。
“車毀了，人死了，”凱撒走近幾步，語氣輕描淡寫，彷彿在談論晚餐吃什麼，“我這把老骨頭雖然還能撐，但實在不想在這地方多待一秒，你順路把我送回別墅，耽誤不了你幾分鐘。”
晏隨將金屬箱輕輕放在後排座椅上，然後才抬眼看向他身後的保鏢，淡淡問道：“你那保鏢怎麼辦？”
“他？”凱撒回頭瞥了一眼，隨即衝保鏢無所謂地擺了擺手，語氣隨意，“你留下來處理現場，該清理的清理，該帶走的帶走，審人的事等我回去再說。”說完，己經自顧自地拉開副駕駛車門，毫不客氣地坐了進去，動作行雲流水，彷彿這車是他自己的一樣。
保鏢站在原地，嘴角默默抽了抽，卻不敢有半分異議，只能低頭應聲。
晏隨站在車外，透過敞開的車門看著裡面那個己繫好安全帶、正翹著二郎腿等他的男人，沉默兩秒，最終還是彎腰坐進駕駛座，發動引擎。
車子緩緩駛離那片狼藉的案發現場，霓虹燈的光影在擋風玻璃上明明滅滅，將車廂內映得忽明忽暗，像一場斷斷續續的默片。
凱撒靠在椅背上，目光隨意打量著車內極簡到冷清的裝飾，忍不住嘖嘖兩聲：“黑貓，你這車也太素了，什麼都沒有，一點人情味都沒有，跟你這個人一模一樣。”
晏隨目光首視前方漆黑的道路，雙手穩穩握著方向盤，沒有接話，只是輕輕轉動方向盤，車子拐進一條僻靜小巷，抄近道往別墅方向駛去。
凱撒也不惱，目光繼續在車裡遊蕩，從晏隨線條冷硬的側臉，移到他緊實的肩背，再落到後排那隻至關重要的金屬箱上。
他盯著那隻箱子看了好一會兒，忽然開口，聲音懶洋洋的，帶著點調侃的笑意：“黑貓，你知道你這人最大的問題是什麼嗎？”
“什麼問題？”晏隨這次淡淡應了一聲。
“太穩了。”凱撒往左傾身，一隻手自然搭在他的椅背上，動作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霸道，“我剛才那條命是你救的，換作別人，這會兒早就跟我套近乎了，什麼‘凱撒先生您沒事吧’‘凱撒先生您受驚了’‘凱撒先生以後有什麼需要儘管吩咐’——你倒好，從上車到現在，一句話都沒有，連看都不帶看我一眼的。”
晏隨依舊沒有看他，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那語氣像是在應付一個過分熱情卻又無關緊要的路人。
凱撒被他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噎了一下，隨即笑出了聲，那笑聲在安靜的車廂裡迴盪，帶著幾分無奈，又帶著幾分更加濃烈的欣賞。
“行，你狠。”他重新靠回後座，雙手枕在腦後，目光透過車窗望向外面飛速後退的霓虹燈火，語氣忽然變得認真了幾分，“黑貓，我是真的越來越好奇了，你說你這種人，要本事有本事，要定力有定力，要腦子有腦子，放在哪兒都是人中龍鳳，為什麼非要死心塌地地跟著毒蠍那個老傢伙？他到底給你什麼了？”
晏隨握著方向盤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瞬，隨即恢復如常，他沒有回答，只是沉默地開著車，像是一尊沒有任何情緒波動的雕塑。
凱撒也不指望他回答什麼，自顧自地繼續說下去，聲音在安靜的車廂裡流淌，像一條不急不緩的河：“我認識他三十多年了，從他還是個走私軍火的小販開始，他這人的毛病我太清楚了——多疑，狠辣，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後，跟著他的人，沒有一個能善終的。你知道他上一個‘左膀右臂’是怎麼死的嗎？”
晏隨依舊沉默。
凱撒聲音壓得更低了些，像是在跟一個相交多年的老朋友分享某個不為人知的秘密：“他派去執行任務，任務完成了，人也死了。說是意外，可那任務是我給他介紹的，我當時就在現場。哪有什麼意外？是他自己動的手，因為他覺得那個人知道的太多了，留著不放心。”
車廂裡安靜了幾秒，只有引擎低沉而均勻的轟鳴聲在耳邊迴響。
“你跟了他這麼多年，”凱撒緩緩開口，那聲音裡帶著一種近乎惋惜的意味，“他知道，你知道的只會更多，所以，你覺得你能活多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