閻王走到場地邊緣,停下來,把那雙手從口袋裡抽出來,活動了一下手指,骨節發出細微的咔噠聲,然後才不緊不慢地踏進那片圓形區域,在她對面站定。
兩人之間的距離不過一步,近得能感受到對方身上散發出剛經歷過二十公里越野和射擊考核後還沒來得及完全散去的熱氣。
“這麼想我?”他開口,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只有她能聽見,那語氣裡帶著點笑意,又帶著點故意使壞的戲謔。
晏知魚被他這話說得嘴角一抽,差點沒繃住那副“我是來找你算賬”的嚴肅表情。
“少廢話,”她穩住心神,下巴微微揚起,那副居高臨下的架勢拿捏得恰到好處,既不讓外人看出她心裡那點小九九,又能讓面前這個男人知道她今天是認真的,“昨晚說了今天揍你的,今天不把你揍趴下,我就不叫晏知魚。”
閻王被她這番話說得眉梢微微挑了一下,嘴角那點弧度又大了幾分。
“行,”他從善如流地點了點頭,那態度配合得像是己經放棄抵抗、任由她處置的俘虜,可他的嘴角卻彎起一個讓人牙癢癢的從容。
他頓了頓,抬手,慢條斯理地把袖子往上挽了兩道,露出肌理分明的小臂,那動作不像是要打架,倒像是在自己家裡準備做晚飯:“那你打算改名叫什麼?要不叫晏小魚?我覺得晏小魚也挺好聽的——”
一聲不重的咳嗽聲打斷了他的話,也精準地剪斷了兩人之間那根越拉越緊的曖昧絲線。
“開始吧,”雷神說,語氣裡帶著點無奈,又帶著點“你們能不能注意點影響”的隱晦提醒,“別光站著聊天。”
老狐狸站在他旁邊,雙手背在身後,臉上的表情從“看好戲”變成了“沒眼看”。
他側過頭看了天狼一眼,天狼臉上的表情倒是淡定,只是嘴角那點微微抽動的弧度出賣了他——他也在忍笑。
“這兩個人,”天狼終於開口,“平時訓練的時候也這樣?”
老狐狸想了想,然後鄭重其事地點了點頭:“有過之而無不及。你是沒見過小鯊魚在訓練場上追著閻王罵的樣子,那叫一個精彩,閻王被她罵得跟孫子似的,回頭還跟人說‘她罵我是因為在乎我’,我們當時聽了差點沒把飯吐出來。”
天狼的嘴角終於沒忍住,他搖了搖頭,目光重新落回場中央那兩道身影上。
場中央,晏知魚己經動了。
沒有任何預兆,沒有重心偏移,沒有肩膀傾斜,甚至連眼神都沒有變,整個人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猛地推了出去,速度快到站在場邊的田果只來得及發出一聲短促的“我靠”。
她第一步踩在他左側約半米的位置,第二步己經切進了他懷裡,右拳自下而上兜出一個刁鑽的弧線,首奔他下頜而去——這是實打實的殺招,拳風擦過空氣發出一聲低沉的嗚咽,聽得場邊幾個人不約而同地縮了縮脖子。
閻王沒有後退,他甚至沒有大幅度地躲閃,只是在她的拳頭即將觸及皮膚的瞬間微微偏頭,讓那一拳堪堪擦過他下頜線,同時左手抬起,五指扣向她的手腕。
晏知魚像是早就料到了他這一手,拳頭打空的瞬間己經變招,右臂猛地回收,肘尖朝他的胸口撞去,左膝同時抬起,目標是他毫無防備的小腹——兩個攻擊點幾乎同時到達,快得讓人來不及反應哪一個是虛哪一個是實。
閻王被她這一連串疾風驟雨般的進攻逼得往後退了半步,他右手下壓擋住她的膝撞,左手橫在胸前接下她的肘擊,兩處撞擊幾乎同時發出沉悶的聲響,震得他手臂上的肌肉微微顫了一下。
“這麼狠?”他的聲音依舊平穩,甚至帶著點笑意,彷彿剛才那兩下不是打在他身上,而是打在什麼不相干的東西上,“晏老師這是要清理門戶?”
“清理門戶不至於,”晏知魚說這話的時候己經再次貼了上來,這一次她沒有用拳,而是整個人像一條滑溜的魚一樣從他身側閃過,同時右手成刀,朝他後頸劈去,“就是給學生做個示範,讓某些人知道什麼叫尊師重道。”
閻王感覺到後頸傳來的勁風,身體本能前傾,同時右腿後掃,像一把鐮刀貼地割來。
晏知魚不得不放棄這一擊,整個人騰空躍起,從他掃來的腿上翻過去,落地時身體微微前傾,幾乎是以一種貼地的姿態滑出去,然後猛地彈起,右腿帶著風聲朝他腰間掃去。
那一下又快又狠,帶起一陣尖銳的風聲——她可沒忘記他是怎麼用那句“好想被你揍啊”把她氣得半夜都沒睡好覺的,這一腳裡多多少少帶了些私人恩怨。
閻王這次沒有硬接,他錯步讓開,身體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扭轉,讓她那一腿堪堪擦過他腰側的衣服,同時右手順著她發力的方向主動往前送了一步,扣住了她的腰側。
藉著兩人身體緊貼的姿勢,他在她耳邊極輕極快地說了一句:“腰還是這麼軟。”








